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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节(第11501-11550行) (231/257)

对方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救道盟还是救你,他已经有了定论,自欺欺人有什么用?”

耳边一会儿是放肆的笑:“一边是空有神器的躯壳,一边是她的元神,世君不妨选一个?”

一会儿是绝情的话:“此花与夜岭灵香花同源,名为‘枉情深’,一顾枉相逢,三日忘情深,是企之托我为神女寻的。”

苏倾河怔怔松开手。

好像一个人拽着红线支撑了许久,却发现原来红线的另一端早就空无一人。

杏眼中红雾弥散,眉间红莲愈发妖冶,魔纹蔓延到脸上。少女好像被人操控般,勾过男人的脖颈,踮起脚尖,重重贴上那紧绷的唇。

惊心大梦,彻骨温柔。

晏闻遐瞳孔放大,心跳和剑锋同时跌了下去。

离渊晏五孤倨一世,何曾拿不稳剑?奈何对上这个姑娘,纵使宝剑锋芒淬厉,他心上的剑也已经断了。

这是一个及其笨拙的吻,撞得他牙龈生疼,鼻尖挤着鼻尖,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唇冷得异常,齿缝间好像含着铁屑,又苦又腥。

不,这根本不是吻,而是取他性命的毒计,她在夺纯阳灵力滋养魔骨。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苏倾河恨他也好,被魔道拿来威胁他也好,他都有法子应对。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竟是要用柔情杀他。

血海炼狱,生死相隔,连天雷都寂灭无声。

好像经历了从天地初分到天荒地老,填补上他们错身而过的三百年。哪怕浑身上下刺痛难挨,却舍不得推开她。

原来,吻是可以诛心的。

唇齿轻分,溯冥剑再次回到手中。晏闻遐眸色转金,指尖细细描摹她的轮廓,嗓音沙哑凄怆:“来生记得恨我。”

心底却在诘问:这一吻之后,还有以后吗?一次又一次许她来生,真的有来生吗?

少女乖巧站着,剑尖已经刺破了衣衫,握剑的手突然触电般骤缩,锋刃又是一偏。哪怕动用了心法,依旧下不去手。

苏倾河轻盈笑起来:“你的剑都舍不得杀我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溯冥剑中向来只有他一人的元血,怎会不听使唤?

疑虑掀起层层惊澜,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在眼前疾速掠过:姜钤含讽带刺的话语,落芷说不出口的禁制,顾曲力竭昏迷,剑阁炉火未歇,还有少女颈间不带曲折的伤痕。

晏闻遐脸色一白。

仙家铸剑,其一耗在寿元;寿元耗尽,则以灵力铸之:灵力耗尽,则以血肉铸之。

芥子清虚的灼烫,不是来自眼前人,而是来自手中剑。

“疼吗?”他紧紧握住少女的肩,“我吻你的时候,疼吗?”

苏倾河摇头,血瞳中只有懵懂。

晏闻遐再顾不上禁术反噬,颤抖着去探她的元神识海——神器破碎,脏腑浸蚀,支撑她生机的,只是一丝残存的意识。

九重泉阵是魔域鬼界,一吻无声,不是血脉互斥的天雷被隔绝在阵外,而是因为,她已经死了。他们一直在隔着生死对话。

她回景星宫,是为了铸神剑。神剑缓解了强行破九重境的反噬,他才会拥有这滂沱无边的力量。

九重泉阵一旦毁灭,她真的会魂飞魄散。

一身傲骨在刹那间撞击、破裂、崩溃,男人阴沉着脸,把少女仰面按在地上:“这剑,你是如何修好的?”

“那诀别书是假的,对不对?”

“我瞒着你来魔域,让你恨我了?”

“苏倾河,你回答我!”

苏倾河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歇斯底里,挣扎道:“你杀人能不能利索点啊!”

晏闻遐连唇色都白了。

总说他不会说软话,其实她才是真的残忍,残忍到用涅槃刺所锻之骨替他铸剑,残忍到让他拿着挚爱之人血肉所铸的剑坐拥山河。

他不是姜钺,做不到为一人负尽深恩。前尘已矣,这一路,他向来不掩饰利弊,苏倾河若不愿,他不会强求。

可如果,他连剑都要用她的命铸呢?那他欠她的,该怎么还?

居高临下、自以为是地判她生死,离渊晏五,你配吗?

晏闻遐松开她,把剑递到她手边:“……我认输。”

莽撞、冲动、心思又多又杂,实在称不上一把好刀。他终于明白为何邪神会选她做杀手:因为只有钝刀子,才是最磨心的啊。

既是交易生死之局,那便他死,换她生。

苏倾河颤抖着道:“难受……”

吸取了纯阳灵气,身体里好像有另一股力量被唤醒,控制着她往那人的心窝捅,这根本不是她的意愿。

晏闻遐抚着她的发:“杀了我,就不难受了。”

“我不会……”

晏闻遐笑得有些无奈:“没出息的丫头,杀人还用我教?”

指尖沿着腕侧移动:“挑断手筋,我这一生都无法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