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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节(第6901-6950行) (139/257)

她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

寒意逼人的威压降下,撑不住的早已七窍流血。孟羡鱼依旧保持着跪举姿势一动不动,冷静答道:“羡鱼不敢。”

“不敢?”晏闻遐掷下酒盏,指尖捻诀,盯着她冷笑道,“你可知,只要本君愿意,大可让整个道盟都变成景星宫?之所以任着你们这些玉京旧部胡作非为,不过是因为——本君懒得动手。”

语气是无人敢质疑的狂妄。

景星宫主离渊晏五,既不是外宽内明的神女棠川,也不是刚愎自用的玉京疯王,而是继承了羲凰邪神心法的嗜血猛兽。凤眼染上戾气之时,他便只是一把无情的铡刀。

长眸扫过冷汗淋漓的军师:“出此谋策之人,本君今后不想再见。”

孟羡鱼:“是。”

不想再见,意味着既可以黜,也可以杀。

疾风旋开青雾,神器落入掌握着生杀之权的手中,笔杆盘绕金漆比翼纹样,五色流铃发出巧笑般的空灵响动,在一片冷肃中显得格格不入。

晏闻遐冷眼盯了许久才撤去威压,闲闲斟满酒杯,脸上重新挂起温凉莫辨的假笑:“本君收了你的赠礼,没反应?”

孟羡鱼赶忙俯身跪谢:“多谢世君!”

台下又默了须臾,才陆续响起喝彩声:“恭喜世君和二小姐!”

做戏做到底,孟羡鱼慢慢起身,接过柳叙递来的杯盏,含情脉脉地望着晏闻遐,好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盖世英雄。杯盏相碰,此情此景,只差一句“五郎”,便又可以谱写一段人间佳话了。

苏倾河一时反胃,跟着猛灌了一大杯酒。孰料今夜的美酒乃是西南特制,极易上头,很快从额头到脖子就红了个透。

听到身侧一声醉嗝,晏闻遐偏过视线,眼角先是一抽,而后微蹙了眉。他快步移至她身侧,轻斥道:“怎的又贪起酒来了?”

苏倾河几乎坐不住,循着声音往他怀里瘫去:“才喝了一杯,我没醉……”

没醉个头。

晏闻遐只能揽着醉成泥的小姑娘起身,顶着假笑面具致歉道:“景星宫治下不严,让诸位见笑了。”

这场晚宴后,除却孟羡鱼献宝请命,民间又多了一则新的八卦:世君虽处事严苛,但对待下属,当真是体贴入微又毫无架子!

此后,景星宫的暗卫竞选愈发激烈。

*

烛光照亮窗棂,人影与花影重叠在一起。

易容术撤去,露出少女原本姣好的面容。肌骨细匀,酒气喷洒,桃花似的脸好像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

晏闻遐担心她再像上回一样神力暴动,用被子把小桃子严严实实裹成一团,压着性子守在床边。

被哄着逼着灌下味道不佳的醒酒汤,苏倾河细眉紧紧蹙着,眼中像含了一泓清泉:“你好凶。”

连喂碗汤都一点不温柔。

晏闻遐含笑着用蜜饯堵了她的口:“怕了?”

她是没见过他在紫极峰顶的脾气。

“我若不立这个威,只怕今后还有效仿之徒。”

蜜饯入口,甜味却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三百年前那个浸满药味的屋子里,那个人也是这般,用甜言蜜语哄着她入梦,许下一句缥缈的诺言,就再没回来。

苏倾河抬起醉眸,望着他清艳无双的容颜,埋怨道:“你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只有我像个傻子。”

又是这三番五次令他膈应的哀怨模样。

晏闻遐眉棱微动:“你可还分得清我是谁?”

“你是晏企之,也是司马宴。”苏倾河微偏了脑袋,晕糊糊道,“你们俩一模一样。”

晏闻遐嗤问:“哪里一模一样?”

苏倾河扒过他的衣袖,眼神明亮又真诚:“口嫌体正直,喜欢牵我的手,玩我的头发,嗯……什么都会,就是一点都不会哄人。”

她突然灿烂一笑:“但他不喜欢我,你喜欢我!”

晏闻遐被这笑容晃了眼,刻薄的话终是没吐出口。

罢了,左右一个死人,何必与她计较。

自我劝慰之际,苏倾河表情一变,扁着嘴巴道:“孔雀王,她给你神器你就要,这回骑虎难下了吧。”

晏闻遐抬手替她拆了发髻,觉得好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答应助孟羡鱼夺位了?”

若即若离,才是他要的谈判效果。

青丝覆下,脸上有些微痒。苏倾河靠在枕上,迷迷糊糊打起小报告来:“你来她就叫世君,张口闭口大义凛然,你不在她就叫五郎,茶艺表演一套一套的。”

“你说孟羡鱼?”

苏倾河鼻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晏闻遐道:“孟澶与师尊略有些交情,濠梁城这些年一直是二哥在联系,我少时曾救过孟羡鱼一命,此后因公事有些照面,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这话本是想给她降火,苏倾河却炸了毛,从他怀里腾地坐起:“你对个个姑娘都无男女之情,人家姑娘偏偏对你遐想连篇!难怪你叫晏闻遐,天底下的姑娘都是你海里的鱼,能不闻名遐迩吗!”

她向来不信那些私生子已经能排着队打酱油的传闻,可他这红颜知己也太多了。

什么嘛,明明是他先起了头,却只有她一个人患得患失,他根本不知道避嫌。

烛短香轻,衬着小姑娘晕红的双颊,水光倏烁的眼睛,说不出的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