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第951-1000行） (20/316)

“都沾亲带故的，闹成这样可不好，付局长，您给我个面子，别处罚他了，我们都是亲戚……”文清浅表面是在求情，可实际上是扔了一颗手榴弹过去，果然，付志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咋地，你当我这儿是家族企业呢，沾亲带故就可以求情？小文同志，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他转而更加严厉地对郭权说道：“你的检讨不得少于三千字，还得当着全局人员的面念出来，杀一儆百！别整天拿个鸡毛当令箭！”文清浅走出物价局的时候，只觉得天空更蓝了，空气更清新了，好像北风都不那么凛冽了。

郭玉娟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头肯定要被娘家埋怨，她干脆就不提这茬，让她自己难受去。

第42章

店长

一个星期后，孙正龙将货架、牌匾都做好了，叫了两个帮手把店里重新布置了一遍，有了牌匾后，整个店立即不一样了，和周围那些光秃秃的门头房比起来，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久安殡葬服务部。”文清浅看着那精致的木牌匾，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经理，这是我头一次自己做木匠活，咋样，还行吧？”孙正龙显得很兴奋，文清浅给了他一个出师的机会，让他再也不用给师父白干活，这可是再造之恩。

“很不错，牌匾还带雕花的，看得出来你做得很仔细，不过你这木匠活也不是旱涝保收吧？没活的时候你准备干啥？”“这……我还没想好，我娘说我出了师，该结婚了，这几天正给我找对象呢。”“那你倒是说说，给你找的都是啥样的？”孙正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家穷，下面还有个弟弟，这样的条件肯定找不到城里的，我娘去她娘家胡家村给找呢，反正我家这条件，能娶上媳妇就行呗。”“孙正龙，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别以为娶上媳妇就行了，甭管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人家姑娘嫁给你就不是为了跟你受穷的，你得有让媳妇幸福的能力，媳妇幸福了，你的家才幸福，你的人生才幸福。”孙正龙迷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他还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观点，他娘从来都只教育他，媳妇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娶了媳妇就是为了有人给做饭、洗衣服、生孩子，至于感情不感情的，关了灯都一样。

“文经理，你说的对，可……可我咋样才能有让人幸福的能力。”文清浅指了指牌匾，说道：“我这个店的店长职位我准备给你，一个月的固定工资是30，还有每个活的绩效提成。”“店长？绩效？啥、啥意思……”孙正龙听着这些洋词儿，简直跟听外语似的。

“店长要负责这个店的经营，每天在这里坐班，绩效主要是木工这一块的绩效，我准备增加高级定制棺材和名贵木材骨灰盒的业务，凭着你的手艺，应该没问题吧？”“打棺材……”孙正龙打了个哆嗦，他学的是木匠没错，可木匠和棺材匠又不是一回事，打棺材可是有很多说道的。

“别担心，现在土葬已经不那么流行了，主要还是打骨灰盒，具体的风水啊讲究啊什么的，你可以问胡半仙，骨灰盒的定价一般在100-300元，都给你按照一半抽成。”“一半？”孙正龙虽然只是小学文化，可粗略算算也知道，一个月下来，他的收入至少能到一百元，这可比辛辛苦苦游街窜巷打木工强多了。

“当了这个店长，你肯定能说个更好的媳妇，当然……我还是建议你，多谈谈恋爱，别你娘让你娶谁就娶谁，这媳妇啊，关了灯可真不一样。”孙正龙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连连点头，说道：“文经理，以后我就信你一个人，你说啥就是啥，你让我干店长，我一定干好了！”文清浅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纪珍和自己一起离开。

纪珍的情绪似乎不好，嘟着嘴说道：“看来，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你把我给撤职，我……我也不委屈，我本来就是个家庭妇女……”文清浅看纪珍那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道：“纪副经理，你在说啥呢，谁撤你的职了，你以为我的公司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店铺？”“啊？不是这店铺，还有啥啊。”纪珍卡巴卡巴眼睛，完全猜不透文清浅的心思。

“总之，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最紧急的就是，给我找一块地。”“地？”文清浅和纪珍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平萍鞋店隔壁的早餐铺子门口。

“这都十点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饭了。”文清浅嘀咕道。

“有没有饭咱也犯不着在这儿花钱啊，前面两条街就到家了，姐给你下面条……”纪珍是个最能节省的人，干活更是一把好手，只要她能做的，从来不想让文清浅多花一分钱。

“不用，就在这儿凑合凑合，正好我有事儿找这家的老板。”纪珍拗不过，只得跟着文清浅走了进去。

里面的老板正在收拾餐桌，炉子上放着个一大盆，里面的棒子面粥所剩不多。

“吴大爷，还有啥吃的，有啥来点啥吧。”文清浅大喇喇地坐下，吴乾坤定睛一看是她，表情竟带着几分嫌弃和反感。

“你咋又来了，我可没花了啊，上次二十多盆全都给我整走了，我一打听，好家伙，是给死人用去了，真是白瞎了我的花……”纪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撇着嘴说道：“吴大爷，你这花我们又不是白拿的，给了你六十块钱呢，这些花上哪儿能卖上这个价啊。”“我宁愿不卖，我又不缺钱，这就是我的爱好，爱好懂不，我就喜欢侍弄花啊草的，有钱难买我乐意，要不是听说你是纪大夫的媳妇，多少钱我都不卖！”文清浅早看出来了，吴乾坤是个有气节的人，在这个贫穷的时代，很多人都是以钱为中心在往前奔，可这位有风骨，有原则，她很欣赏。

“大爷，我不是来找你买花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都饿死了，你有啥先来点啥我垫吧一口呗？”文清浅这么一说，吴乾坤才放了心，说道：“早就过了饭时了，就剩下两碗棒子面粥，还有俩煮鸡蛋，疙瘩丝还有一筷头，哦，我这还有冻着的粘豆包，你要是想吃，我给你热上？”“热上热上，我就爱吃粘豆包。”文清浅从兜里摸出了两块钱，说道：“够了不？”“你这不是打我脸么，让你吃点锅底子，还能要你钱咋地，且不说你是纪大夫媳妇，就是不认识的，这三口两口的我还能要钱么？”纪珍一听不要钱，脸色缓和了不少，连连道谢，对文清浅低声说道：“看来这老头真不贪财。”“对，这品质正好是我要找的人。”

第43章

种花

“找人……清浅，你到底又有什么主意了？你刚才说让我给你找块地，是啥意思，你要地干啥？”“种花。”文清浅滋溜了一口棒子粥，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说道：“我要一块朝阳的地，日照充足，土壤肥沃点，不能太干，不能太湿，最关键的是，必须长期出租给我，至少十年。”纪珍的表情一言难尽，说道：“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花？花是能吃还是能穿啊，种出来谁要啊？”文清浅吃完了一个鸡蛋，才说道：“我问你，魏全福他娘的葬礼，他最满意的是什么？”“是……是那二十盆菊花，那可是相当奢华，给他撑了很大的面子呢。”“那邱主任呢，他为啥觉得欠了我一个人情？”纪珍挠了挠头，说道：“因为你偷偷给他升级了服务，给他用上了777套餐才有的菊花？”“嗯。”文清浅没有进一步解释，纪珍已经全都想通了，不断地点头说道：“对，以后我们肯定要做大做强，那这花的供应不能断，你找魏全福一次，他没要你钱，下次肯定不好意思这样了……”“关键是品种，他种植的都是盆栽花卉，甚至是名贵树木，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从地里剪下来就可以直接用的花枝，他能提供的只是技术和种子、物料。”“道理我是听懂了，可这成本也太高了，现在租一亩地一年得三五十块钱，你至少也得三四亩吧，再说，咱们也没人会种花啊……”这时，吴乾坤将热好的粘豆包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要走，却被文清浅叫住。

“吴大爷，你这也没啥事，唠唠嗑呗。”“我和你们年轻人有啥好唠的，我还有碗筷等着刷呢。”“您这小店就您一个人？您儿女不来帮帮？”吴乾坤的表情微微一滞，低沉地说道：“老伴没了，儿子前年在工地出事故，也没了，还有一个闺女，供她上了大学，却嫁到首都去了，有出息，太有出息啊……”文清浅听出了他的心酸，虽说一儿一女，可老的时候却没人在身边，自己一个人也很寂寞。

“所以，那些花就是你的伴。”文清浅说出这句话，吴乾坤擦了擦眼角，说道：“可不是么，我当宝贝似的养了一年多，最后都让你这个魔头给我划拉走了，唉……”“吴大爷，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每天和花作伴。”“你们年轻人就是爱说大话，你要是能耐大，给我找两盆菊花让我有个念想就行了。”文清浅知道有戏，眼珠一转，问道：“大爷，我要说，这冬天在东北的户外也能种花，你信不信。”“我当然不信，我那些菊花都是在地窖种的，每天搬上来晒太阳，晒完了再放回去，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还开得不咋好呢，现在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别说菊花，就是白菜也不开花啊！一阵北风就能吹秃了。”“如果建造一个花房呢？20度的恒温，日晒充足，土壤肥沃，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各种花卉……”“花房？”吴乾坤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但作为一个花卉爱好者，他还真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可他文化不高，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实现。

吴乾坤搬了把椅子坐在文清浅旁边，期待地问道：“到底有啥办法，能做出这么个花房。”“我先问你，要是我做出来了，这活你干不干？”吴乾坤盯着文清浅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见文清浅一脸认真，才试探性地说道：“那要是真能让我天天种花养草，还能养活我自己，那我肯定愿意……”“那这早餐铺子……”“就承包出去呗……不过，小文，你可别拿大爷当礼拜天过，这花房的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啊。”接下来，文清浅用半个小时的时间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她打算从魏全福那里购买技术和原材料，把只在南方个别大城市才萌芽的大棚种植技术在东北复制并实施——先从花卉入手，之后还可以拓展到有机蔬菜等领域。

‘听完了文清浅的伟大计划，吴乾坤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这半辈子都在开早餐铺子，早就开得够够的了，他想要追求更高雅更适合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把年纪还要起早贪黑。

“不过……这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花，拿去给死人用，真是可惜。”吴乾坤的心里似乎还有一个疙瘩，他总觉得花是高贵的，是纯洁的，而且，还很金贵，只可欣赏而不该亵玩。

“吴大爷，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死亡更庄重的事情了，陪伴一个生命走到最后的尽头，让整个生命最后的仪式充满了花香与美丽，这难道不是一朵花最好的归宿吗？什么是不浪费？从开花到枯萎都在原地不动就是不浪费吗？”吴乾坤还在吸收着文清浅的论点，纪珍已经激动地鼓起了掌，她可是文清浅妥妥地死忠粉，毫不保留地夸赞道：“清浅，你说的太对了，我觉得花就该用在葬礼，太神圣了，太内啥了。”纪珍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了，吴乾坤点了点头，说道：“我听懂了，小文啊，你这个思想境界大爷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达到，实在是惭愧，惭愧啊……”文清浅和吴乾坤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便离开了早餐铺，看来吴乾坤是个人格十分纯粹的人，到最后连薪水都没问过，便决定跟着她干了。

“我去公用电话亭给魏老板打个电话，你要是没啥事就去找一块地，记住我说的标准，要十亩地，按季度付租金。”“十亩地……”纪珍一脸痛苦，可她知道文清浅做的决定都是有道理的，她啥也不用问，埋头跟着干就行了。

纪珍是个急性子，一刻都不想等，坐着小巴车就下乡去了。

第44章

打架

文清浅找到了一家公用电话亭，给魏全福打了个电话。

魏全福每次都对她热情洋溢，这次一听说是要合作，并且价格给得十分不错，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决定先派个技术员来林边，帮助她把大棚和控温设备架起来。

搞定了这件事，她的心情变得更好了，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溜达着回了家走进大门，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郭玉娟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似乎是特意在等她。

“大嫂，大哥来信了。”郭玉娟面无表情，语气听着很是别扭，文清浅打量着她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字：找茬。

“哦，谢谢，给我吧。”文清浅过去要拿信，郭玉娟却躲开了她的手，说道：“想要信，那咱们先说道说道我堂哥郭权的事儿吧，本来是保准的先进个人，你几句话就个弄没了？让他当着全单位的人念检举信，他以后还怎么升官！”“呀，生气啦？”文清浅憋着笑，郭玉娟再能装，遇到娘家人的责难也是压不住了，看她那分分钟要爆炸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你做得这么绝，我还不能生气了？文清浅，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我真是记性不好，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过，玉娟啊，你让你堂哥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让他特意限定了两个月不许我营业，就是卡着我还钱的时间吧，你想让我还不上那五百块，然后和纪笠离婚？”“我……我没有！”郭玉娟仍然嘴硬，狠狠地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既然开门做生意，物价局的人去查你也是天经地义！”“是啊，你说得太对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郭权要真是秉公执法，一点毛病没有，为啥付局长要处分他？为啥他要写检讨书？难道说，付局长处分的不对，郭权不服？那走，咱们一起去找付局长申诉去，你放心，咱们是一家人，我肯定帮着你说话……”“你……你！”郭玉娟气得直哆嗦，文清浅这张嘴竟然让她找不到一点破绽，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信，低吼道：“行，你让我在娘家丢人，以后你也别想好过！”说完，她三下两下将纪笠的信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纸片漫天飞舞，被北风扯了个稀碎。

“郭玉娟！”文清浅一个星期没见到纪笠了，好不容易来了一封信，这可恶的女人竟然撕了，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文清浅扑到郭玉娟身上，使出吃奶的力气与她缠打，可才打了几下，身体就被禁锢住，回头一看，是婆婆王翠霞。

“娟，别和她客气，咱们两个人一起上，好好收拾收拾她！”文清浅一阵无语，王翠霞好歹也是个长辈，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素质不是一般的低，而号称高中文化的郭玉娟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头撞在了文清浅的肚子上，喊道：“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文清浅顺势抓住了她的头发髻，狠狠攥着不松手，一撅屁股，把王翠霞弹开，拽着郭玉娟的头发直接把她撞在了猪舍的柱子上。

“哎哟妈呀，娘，你倒是动手啊！”郭玉娟捂着磕破了的头，似乎是被文清浅的力气吓到了。

王翠霞穿着特别厚的棉袄棉裤，加上年纪大又有关节炎，半天才倒腾起来，等她扑到文清浅面前的时候，文清浅轻轻一闪身，她又摔了个狗啃屎。

两人抱在一起哀嚎着，文清浅默默转身，捡起地上残存的几片信纸，心里没有战斗胜利的爽快，却满是心酸。

这个婆家，除了纪笠，别人都是她的敌人，虽然她身心强大，可谁会愿意在这样的环境生活？她将目光所及的碎纸片都揣到了兜里，进了自己的屋，坐在炕上，还能听到外面那两人的叫骂声。

“总有一天，我会强到让你们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文清浅暗暗咬牙，自动屏蔽了外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