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105)

郑家消失,一定是没落了。

郑泽华不像她这么幸运,他没有木戈帮他,没有孟遥知拉他一把,他孤身一人,在五年后突然出现,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沈明珠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害怕,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不敢见孟遥知,怕他看见自己的模样,只需要短短一秒就识破她拙劣的演技和伪装。

身边充满了微笑和陷阱,林景清的警告更像是毒蛇一样勒得沈明珠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时间整理,把所有的一切都想清楚,她究竟要什么,除此之外的所有,都必须坚定不移的斩断。

取舍。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真正抉择的时候,才知道穿心断肠的滋味。

沈明珠缓过来一口气,她回过神握住宝露的手。

手心冰凉:"我只是,有些害怕。""是因为夫人么?"宝露想不到别的什么,沈明珠是怕洛弦晴再对她出手么?她是不是在洛弦晴那里听到了什么,才会吓到?沈明珠木讷的坐下,什么都好,不管宝露以为是因为什么都好,她无所谓。

宝露有些愤然:"夫人再如何,也不能一手遮天了去,奴婢这就去告诉大人!"沈明珠赶紧拽住宝露,一下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宝露却眼神黯淡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一句:"也是,咱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去跟大人说什么呢?小夫人你别怕,不管你在夫人那里听见了什么,奴婢都会拼死护住小夫人平安的!"沈明珠感激的对她笑笑,宝露是衷心的,可这样的衷心,也是建立在她是孟遥知的小夫人的基础上。

她什么也不能说,独自扛着,再经历一次毁灭,又重新站起来。

宝露最终答应下来帮沈明珠瞒着让她能自己呆几天。

巧的是。

当夜沈明珠睡不着,翻来覆去恐怕是受了风,第二日宝露见她迟迟没有起来,想起昨日她的模样,怕她想不开寻了短见,赶紧进来查看,才发现沈明珠额头滚烫,是真的病了。

这下也不必费心瞒着了,假的变成真的,宝露让品绿赶紧去请大夫,大夫瞧过后开了几服药。

品绿跟着去抓药前问了一句:"要告诉大人么?"宝露想起沈明珠的话,沉吟一下摇了摇头:"大人忙着,先别说了,咱们守着小夫人就好。"品绿有些错愕,没想到宝露会说这样的话,不过并没有多问,她也知道孟遥知忙得很,夫人那边有了身孕又是格外的矫情,十次回来有九次都被夫人请走,还不如不来。

沈明珠烧的迷迷糊糊,苦涩的药灌进嘴里,呛到气管,她剧烈咳嗽起来,稍微清醒了些。

身上酸痛又乏力,嘴里本来就没什么味道,一大碗药喝下去,像是把那种苦放大了一千倍,心都苦的发疼。

躺下以后便开始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做梦,她看见扬州城的旧城门,不少挑着担子的人往城里走,自己稚嫩的面容带着好奇,询问母亲为什么要把小孩子放进背篓里。

她看见护城河上的石桥,少年抱着郊外采来的野花,花瓣上沾着露水,少年的衣角沾染了泥土,还细心的藏起来不想让她看到。

她看见自己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头上是杨树繁茂的叶子遮盖,阳光摇碎了落在身上,落在怀里懒洋洋睡觉的猫身上,满是惬意。

母亲摇着扇在对面的石凳上品茶,她轻声唤:"明珠。"声音那么近,那么真实,沈明珠睁开眼,母亲的笑容在阳光里变得模糊,她眼皮有些沉,抬起手触碰阳光,很暖。"明珠,来。"母亲唤她,就像平时每一次呼唤她一样温柔。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沈明珠撑起身子站起来,怀里的猫儿被惊醒,眨眼就不在了。

她揉揉眼睛,母亲就坐在那里,她轻笑起来,是梦啊。

要告诉母亲,这个可怕的梦。

她迈出步子,朝着母亲那边跑去,可是她拼命地跑,却怎么也到不了那里。"明珠。"母亲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娘!"沈明珠伸出手,明媚的阳光照在前方人的脸上,突然变成了滚烫的火焰,眼前的一切如同薄纸般付之一炬。"娘!"她崩溃大喊,被热气熏得满身大汗,尖叫一声后突然坐起了身子。

视线渐渐聚集,沈明珠看见床边正一脸担心神色看着她的宝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泪痕,没有火焰,也没有母亲。

那才是梦而已。"小夫人,小夫人…"宝露的喊声渐渐清晰,沈明珠看向她,又看向外边的天。

今天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睡了多久?"沈明珠记得自己喝药的时候也是白天。"小夫人忘了?昨晚上进了些清粥,小夫人便睡到了现在。"宝露给沈明珠披上毯子。

她昨夜…有醒过来吃东西么?不记得了。"爷来过么?"宝露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摇头:"奴婢没有让人告诉大人。

大人忙着,又要顾全夫人那边,这段时间恐怕不会过来了。"沈明珠闻言,松了口气靠到高枕上,盯着外边的日光出神。

宝露以为沈明珠是失望了,毕竟…就算嘴上如何说,心里肯定还是希望孟遥知过来的。"快要到春日了吧?"沈明珠突然开口,算起来,已经马上就要到三月了。

自秋季围猎回来,洛弦晴差不多怀孕四个多月了。

她如今开始显怀,洛夫人也常常来探望。

府里上上下下都准备着迎接她这个孩子,对于沈明珠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她,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沈明珠一直觉得,有福的人,连怀孕的时机都那么的好。

洛弦晴是秋末有的身孕,等到十月后孩子落地,正是夏季最凉爽的时候,不冷不热,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月份。

洛弦晴倒是没再来找沈明珠的麻烦,她一心一意扑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当然也怕随意走动出现什么差池。

而接下来的几日,诚如宝露所说,孟遥知没有到她这里来,沈明珠退烧之后一直咳嗽着,却还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盯着远处出神。

宝露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光秃秃的枝丫此时还没有冒新芽,实在是丑的很。

沈明珠沉静了这么些天,被郑泽华扰乱而席卷来的崩溃,像是随着那场高烧也一并褪去了。

她已经彻底的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那个梦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她知道,她这辈子,她这个人,都没有任何权利再去追求情爱。

她要把一切都舍弃得干干净净。

从此以后,孑然一身,用尽手段,也要为沈家沉冤。

她永远记住父亲的话,明珠犹在,沈氏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