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127)

何翎羽一咬牙，猛地发出了一声怒吼，接着便转变了形态，肌肉暴涨，毛发丛生，獠牙伸长，双目如炬。在场的人有许多并没有见过何翎羽另外一种形态，当场就被吓软了双腿跪到地上。“狼人”何翎羽猛然将手戳入地面，土石崩裂，一截用于连接对撞击的电缆竟然被他生生地挖了出来，断裂处还闪烁着骇人的电火花。何翎羽一声咆哮，将电缆戳在了修杰的身上。

强电流瞬间流窜过修杰的全身，他的身体细胞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破坏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用尽自己最后一点意识扑向夜王。夜王正在消散的意识体也像是被修杰吸引了一般，朝着他聚拢而来，短短的几秒钟里，水雾状的夜王就完全融入到修杰的体内。

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修杰的整个身体被强电流刺激得佝偻了起来，此时再也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何翎羽急忙上前查看，发现修杰已经停止了呼吸。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应该是两千多年来，何翎羽最为悲伤的一天了。在漫漫的历史长河里，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痛苦过。等了两千多年，他终于等到了“盘古”，等到了夜王，等到了不世出的天才修杰。而如今，这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烟消云散，支撑他跨越无数个时代生活下来的信念，顷刻间化为了泡影。

他不知道还要再等待多少年，才会重新遇上这一切，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当人类走到了尽头，这个机会也不会再出现了。何翎羽有些愤恨，既然结果如此，为何命运还要让他当初绝路逢生，早知这样，他还不如在西伯利亚被匈奴骑兵一箭射死。他忽然想到了修杰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活得太久，就变成了历史虚无主义者。这种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目标和意义的存在，比死亡本身恐怖一万倍。”

对，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比死亡本身恐怖一万倍！何翎羽须发皆张，抱着修杰的尸体一声长啸，声如裂帛。两行滚烫的眼泪流了下来。

忽然，他猛地一惊，一只比眼泪更滚烫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何翎羽低头一看，怀中的修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本来暗黄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黑色，深邃无比，仿佛永不见底的黑洞。

何翎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修杰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仰天长舒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你是……”何翎羽的声音都在颤抖。

修杰环视了一下四周，又把目光放在何翎羽的身上：“吾将能量赐予汝身，视汝为吾之仆人。”

“天呐，是夜王！夜王回来了！”何翎羽大叫一声，匍匐在了他脚下。周围的人纷纷跪倒一片。在他脚下，破碎的冰晶早已融化，缓缓地淌着，流成了一道蜿蜒的河。

入夜的大漠是迷人的，万籁俱寂，繁星点点。一个人影站在寂寥的大地上，仰头看着星辰。他在寻找自己的母星。

但是因为季节不对，人马座3星只有在南半球才看得到。他慨叹了一声，忽然有些困惑，眼前总是会浮现出一个女人的面孔。这女人他并不认识，却又觉得无比熟悉，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在自己的意识海里检索出了这个女人的名字——顾青。

他有些惊讶，转而进入了更大的困惑，连意识本身都开始模糊不清起来。他捂着脑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半蹲在了地上。

“夜王！”站在他身后的何翎羽急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您怎么样？”

“何翎羽。”他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尽是困惑和迷离，“我是……修杰？”

何翎羽一怔。

“我到底是谁……”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混乱了，好多东西在我的脑袋里左冲右突，我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

何翎羽急忙将他搀扶起来：“要不要先进去休息一下？”

他一把推开了何翎羽，身子站成了一杆标枪，在夜幕的笼罩下淡淡地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亿万星辰。一股强悍的压迫性力量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何翎羽不由得双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一只从沙子里钻出来的沙漠蜥蜴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身体“砰”的一声爆开了，在夜幕下的沙地上绽放出了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夜王，我承受不住了……”为了对抗这强大的压迫性力量，何翎羽陡然变身，一只硕大的狼人咆哮一声，张牙舞爪、目光如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却毫不惧怕，伸手慢慢拂过狼人的毛发，说：“你等了我两千多年，真是辛苦了。”

压迫性的力量慢慢消失了，何翎羽也恢复成了人类的形态，他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说：“夜王，我虽然等候了两千多年，但我知道，在浩渺的历史长河里，这点时间只是弹指一挥间。为了迎接您的重生，修杰付出的代价比我更大……”

他忽然笑了：“何翎羽，我是夜王，同时也是修杰。我们的意识和记忆已经融为了一体，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你明白吧？”

何翎羽瞪大了眼睛：“修杰……没有死？”

“当然没死，他现在就在我的体内……或者说，我就在他的体内。我们的意识已经混为了一体，这真是一个奇迹。”他朝着何翎羽伸出了手，“你的古巴雪茄呢？给我来一根。”

修杰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了一道淡淡的青烟，看着它被大漠的风吹散。他感慨道：“亚特兰蒂斯人封印了我万余年的时间，本来也是想让我像这烟尘一样消散。但没想到，创造神还是垂青于我，在最后的时间里赋予了我一线生机。永恒伟大的创造神啊，您是宇宙的缔造者，虽然属于您的国度早已崩塌，但您无处不在，依旧主宰着这广袤的一切。”

何翎羽像一位欧洲骑士那般半跪在他的面前：“夜王，在您沉睡的时间里，我继承了您细微的能量，妄称自己为‘天人’，僭越了您的名义，请您降罚。”

“何翎羽，无须自责，起来。”修杰伸出手，将他搀扶了起来，“你做得很好，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在寻找重回十维世界、恢复创造神的机会。‘天人’的名义，你当之无愧。你独自一人忍受了两千多年的孤独时光，这份决心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有的。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您是说……”

“你活得太久，就变成了历史虚无主义者。这种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目标和意义的存在，比死亡本身恐怖一万倍。”修杰喟叹道，“人人都想追求长生不老，却不明白失去了目标和意义的长生不老，本身就是一种恐惧。这就如同夜晚来临想睡觉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样。”

“在您赐予的漫长的生命里，我的目标一直没有迷失过。如果不是有这个信念支撑着，我可能随便就在哪个时代想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了。”回首往事，何翎羽也有些黯然，但随即他就打起了精神，“如今‘盘古’重现世间，这是我们一个绝好的机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前您制定的‘返祖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只需要重新夺回‘盘古’，我们就能继续‘返祖计划’，进而使整个宇宙重回十维，恢复创造神昔日的荣光。”

“不要急，你等了两千多年了，不在乎这一两天。”修杰淡淡说道，“以我和你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控制‘盘古’的国家机器抗衡。现在贸然行动，只会让我们的踪迹彻底暴露，招来对方的围剿。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可是，‘盘古’随时都有被销毁的危险，我害怕万一晚了一步，就回天无力了。”

“放心，‘盘古’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为宝贵的研究资料，这个事情由顾茂昌负责的话，是绝对不会销毁它的。我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们想从‘盘古’身上知道的秘密，可比我们想得还多。”修杰冷哼了一声，道，“何翎羽，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

何翎羽微微一笑：“夜王，整个世界我都已经周游遍了，恐怕还没有哪个地方是我没有去过的。”

“是吗？那我今天就让你再开一次眼界吧。”修杰也笑了，他用手一挥，平静的沙漠上突然沙浪翻滚，同时还伴随着巨大的“隆隆”声，地面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何翎羽大惊失色，眼看着面前的沙子像波浪一样分开，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只怪兽深不见底的咽喉。

“这是……”何翎羽惊问道。

“跟我下去就知道了。”修杰淡淡地说。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入口走了下去。沉闷的“隆隆”声响了起来，貌似是沉寂了许久发电机运转的声音，镶嵌在头顶上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在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何翎羽不由得瞠目结舌！这里是一处由钢铁建成的地下堡垒，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金属的墙壁上早已是锈迹斑斑，整个室内弥漫着一股氧化铁的味道。再往前走了数步，更让何翎羽感到匪夷所思的场景出现了——只见一排排透明石英做成的巨大的培养皿像罐头一般排列着，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每个培养皿里都泡着一个模样奇怪的生物，它们大多都具有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还有着动物的外貌特征，比如像蜥蜴一样的尾巴、如同狮子一样的头颅和利爪、覆盖着巨大鳞片的脊背和胸腔、长着如同蝙蝠一样蜷缩在一起的翅膀……何翎羽指着其中的一个培养皿，惊声说道：“这个……难道就是所谓的天蛾人？！”

“应该没错。”修杰淡淡说道，“你们看到的那些天蛾人，应该是当时遗留在外面的遗孑，没想到它们的繁衍能力还挺强，一直生活到了现在，这也算是一个奇迹了吧。”

何翎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愈发疑惑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蒙古的达达沙漠里？”

“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如果你喜欢，可以叫它移动城，因为它深藏在地下深处，可以在地幔的缝隙间到处移动，刚才只不过是听从了我的召唤，出现在这里而已。这是我在跟亚特兰蒂斯人争斗的时候建造的，当时为了对抗他们的军队，我将动物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掺杂在一起，克隆出胚胎，培育出了一支战斗力超强的‘兽人’军队。它们极其凶猛，无惧死亡，并且异常嗜血，曾经重创过亚特兰蒂斯文明。我在被封印的前夕将移动城沉落到地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启用。”修杰轻轻拂过金属墙壁上的斑斑锈迹，慨叹道，“薤上露，何易唏。”

何翎羽不知道他在怀念什么，是怀念当时战争的激烈或只是单纯感慨时间的逝去。总之，他给何翎羽的感觉很复杂，既不像是想象中的夜王，也不像是曾经认识的修杰，他在残酷冷静中还有一丝伤感的文艺，在哀叹风华时又是那么的冷酷无情。他像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却以无可撼动的姿态出现在何翎羽的眼前。

修杰检查了一下那些如罐头一般排列的培养皿，摇了摇头道：“时间太久，能够重新复苏的不过十之二三了，对于现有的人类文明来说，这个力量是非常薄弱的，我们不能挑起全面战争，只能靠突袭制胜。”

何翎羽点头道：“我同意您的观点。毕竟我们并不需要把‘盘古’抢到手中，我们要做的只是将它从禁锢中释放出来，这样‘盘古’依靠本能就会自动完成‘返祖计划’，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修杰点点头，启动了移动城里的生命复苏装置，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些泡在培养皿里如同死尸一般的生物都活了起来，它们从里面打破了培养皿的外壁，在一堆石英碎片和黏糊糊的液体里踉跄着向前行走，发出各种不同音色的喑哑叫声，像是初生的牛犊一样。可短短的几分钟过后，它们就已经适应了，肌肉和骨骼都健壮起来，一只天蛾人张开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翅膀，绕着移动城的穹顶飞了两圈，然后降落在何翎羽的面前，两只漆黑的网眼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发动攻击，碍于修杰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力，它才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