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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第6951-7000行) (140/149)
尖叫声响起,漫天红色喷溅到铜镜之上,红烛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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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贺英再次睁眼,她愣了下,黄沙迎面而来,可这里不是玉门关,而是在凉州大营,四周黄沙漫天,嘈杂声不断,她怀里抱着一堆柴火,她试着操纵了下自己的身子,能动了,可却觉得怀里的柴垛越发地沉,她皱起眉,这只是一把柴怎么会这么沉。
这时,旁边的士兵撞了下她胳膊,“诶,以前没见过你啊,脸有点生啊,你从哪里来的?”
“我……”贺英刚出了个声,就听见敌袭的鼓声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重,身旁的士兵急忙丢下手里的柴火,拿起刀冲了出去,她也丢下柴,正要拿起一旁的军刀,可平常使得无比顺手的军刀,却像是灌了铁,单手根本拿不起来。
“匈奴来了!”“快,快集合,匈奴来袭营了!”
外头的冲杀声震天,她只好双手握住刀柄将刀举起来,就在这时,大营大门被撞破了,灯火中,只见马匹冲了进来,惨叫声和寒光交错,血色漫天洒在火光之上,刚还交谈的士兵头颅被砍了下来,滚到了脚边,她对上那死去人的双眼时,刹那间,有些脚软,她握着刀的手起了薄汗,面对着敌人,颤颤巍巍地不敢冲上去。
直到一个匈奴士兵冲着她而来,她大惊举起刀,想要劈过去,可是那刀却先落了一步,从她胸膛穿过,剧痛袭来,刀尖捅穿了后背,再整把刀抽了出来,带出来的温热鲜血溅了她满脸,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血色迷蒙中,很快那个士兵又补了一刀,转身离开。
军刀脱手,她缓缓倒下,仰面朝天,与身旁成千上万的士兵一般,躺在这尸山火海中,冰冷的感觉飞快从头侵蚀到脚,腹部的鲜血慢慢渗入到身下的土地上,直到失去了意识,黑暗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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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英!”
有人拍了拍她的脸,贺英睁开眼,远处的落日余晖有些刺眼,看了无数遍的长河泛着血光,身旁喊她的是老伙长,他头发散乱,面容枯瘦,只剩一个破破烂烂的污黑甲胄挂在身上,看到她醒了,他松了口气,从一旁的死者手里掰出一块干馕,再把腰间军刀塞到她手里。
“我年纪大了也该死了,贺英,你跑吧,能走多远是多远,这玉门守不住了……”
贺英心里一凛,扫视了周围一圈,只见那废土石砾中躺着的是武威士兵们,崔有邻,卢当,陈十四……认识的,不认识的,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城墙上,没有人替他们收尸,因为能收尸的人已经全部战死了。
大漠上的号角声又嘹亮地响起,是敌人又发起进攻了。
这时,一个匈奴士兵攀上墙壁,举起手中的刀朝着老伙长当头劈下,贺英正对着看他,刚出了个声,只见老伙长来不及躲避,登时,满脸鲜血迸溅,身子朝一边倒去。
“伙长!”
鲜血溅在她的眼皮上,她看着那刀劈开血肉,“腾”的一下,只觉一股愤怒与恨意从心底流满了全身,她双目赤红,撕心地喊了一声,捡起手边的刀,冲着那士兵脖颈砍了过去,血瀑喷溅而出,她转身又将一旁冲过来的士兵也一刀毙命。
最后一个还在墙边,她提着刀逼近,这时一道箭声从耳边划过,她身子僵了,那士兵见状提着马刀反扑过来,贺英低吼了一声,抱住那冲过来的士兵,在刀尖捅入自己身体的时候,将自己手里的刀也用力像对方腹部抵去,似乎那士兵没有想到贺英会如此决绝,他睁大了眼睛,身子向后栽去。
贺英身子一颤,也面朝上从城墙上坠下,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远处黑色的狼烟滚滚直插云霄,这场仗他们输了,可他们不该输啊,她不甘心。
“河西武威军,郭平一!”
“河西武威军,卢当!”
“河西武威军,陈十三!”
“河西武威军,崔有邻!”、
“河西武威军——贺英!”
层层叠叠尸山荒骨中,那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残破龙旗在大风中“哗啦啦”地作响,绝望笼罩了全部的世界,让四周一切再次陷入黑暗中,这次的黑暗来得更沉也更加窒息,似乎像一团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里涌来,贺英突然明白那些经历是什么,那些感受为什么会感同身受。
因为那一切都是她真实的经历。
贺英并不是重生了一次,而是重生了无数次。
最初她并没有想反抗去周家做妾,结果在周家娶了正妻那晚,自缢身亡。重生后,她逃婚半路上被流匪所杀。再后来她重生后,逃过了周家,逃过了流匪,捡到逃兵的文书,女扮男装去参军,但在第一次匈奴袭营的时候就死在了匈奴刀下。再后来,她不停地在战场死去,又重生再来,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积攒了一身异于常人的武艺。
直到最后一次,她战死在了玉门城关。
那一世她不再是孤单一人,她有了出生入死的伙伴,看到了战争结束的希望,可是她还是死了。
人真的有可能抗争命运吗?
黑暗是沉默的,没有给她答案,只是那黑暗一点点的像潮水涨潮一般增加,一点点将她淹没,就像是卢当临死前看她的那一眼,明明战争都要打赢了,她想要保护的人却一一离开,那她到底要打这场仗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谁?”
虚空中响起一个声音,似乎是在像外面问,又像是在问她自己,一时之间,她有些答不出来,经历了那么多次重生,她到底是谁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这时,黑暗中戳出了一个小小的亮光,这个亮光里是她这一世过往的时光,凤林关参军,守卫凉州大营,玉门关练兵……每一个遇到的人,鲜活地从她眼前闪过,他们或笑或哭,或愤怒或哀求。
可这就是人世间,人活着的意义就是这样的人世间。
哪怕最终会一次又一次的奔向死亡,但过往人的良善和感情依然存在于记忆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抹去。
“我是谁?”那个问题又响起。
“我是贺英。”她答道。
“我是谁?”
“河西……武威军贺英。”
那一瞬间黑暗迷障散去,露出些浮光来,寂静也如退潮般散去,阳光里出现了风声,马蹄得得声,四周说话声,有人扯着喉咙惊呼着,
“醒了!贺将军醒了!”
贺英缓缓睁开眼,看到小心翼翼围了一圈的人,突然一愣,崔有邻,老伙长,陈十四,何勇……所有军中的同伙都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只见陈十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
“将军,卢当的事俺听说了,俺错了,要是俺在卢二狗不一定会死,要打要骂随将军,这次回来俺说什么也不走了,俺跟那群匈奴狼兵拼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剧情明后天重新修改和补充,今天写不动了,老规矩先上车后补票,大家买个短章,我写长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