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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551-2600行) (52/68)

风扶危摆摆手道:“别说了,好坏我都已想过了,眼下只有这条路还可一试,或许能逃过此劫!这是我们镖局的事,你不用管,只要照顾好你姐姐就成了!见着我爹,替我把这些交给他。”

他递给成功一个绢布小包,成功打开看时,里面都是一札信笺,每张上面都写着好些字,还有字体各异,大小不一的签名、指纹等等。他诧异地看向风扶危,风扶危满脸肃然道:“这是我这趟四川之行的收获,这些纸上签了名的都是同意跟会友合作的湘蜀一带的山寨寨主,交给我爹他会有用的。”

这短短几句话听在成功耳中竟像遗言一般,于是忙拉住风扶危的手道:“风大哥,不如我们一起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人命还比不上这几箱货不成?”

风扶危缓缓摇了摇头叹道:“你不是我,又怎了解我的处境!罢了,不提这些,把你姐姐扶出来,我给她解了穴你们就马上走!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嘛?”

成功难过地点点头,几乎要哭出来了。风扶危狠起心来转过头去只当作没瞧见,他跟成功不同,他不是一个有姐姐可以依靠的大男孩,从来都不是!很小的时候他就没了娘,父亲又终日在外走镖,他一切都是靠自己。自己照顾自己,还要担心父亲的安危,很早就被迫学会如何去料理家中事务,父亲说过,这一辈子他只在乎两样东西,一个是镖局,另一个就是他这个儿子。他是父亲的依靠,是父亲的希望,怎能像成功那样流露小儿女之态呢!他必须心硬心冷,镖师本就是在刀锋剑尖上讨生活的,他必须是一个强者!

成韵封穴日久,乍一解开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成功扶着她粗粗给她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的确是够粗的,甚至粗到把风扶危点晕了她,令他们自动放弃了斗神这样重要的环节都漏掉了。风扶危坐在一边静静地望着,他很想对成韵说些什么,他到底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面对生离死别还不能豁达到如弹去衣服上的一点尘土!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要好好保重,多加小心!”

“保重?小心?”成韵喃喃地重复道,风扶危很快就该后悔对她说了这两句,因为这恰好勾起了成韵对他们间最后一次谈话的记忆!风扶危竟然点了她的睡穴,还把她从福居带走了!这个男人他都干了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得到斗神了吗?他怎么能这样把她的全部心血毁于一旦?她发出了一声自己都难以置信地怪叫:“你!”

成功忙挡在她面前道:“姐,这事不怪风大哥,他来同我商量的,是我答应了他才这做的!所以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我知道你会很生气,但我觉得我们之前一直过得很开心,可是自从去了四川参加那个什么倒霉的摸金大会之后,就整日提心吊胆、焦虑不安的!何苦呢?一点虚名值得吗?”

成韵冷冷地看着他,怒极反笑道:“好,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成家的好子孙!”话音刚落,极清脆的啪地一声成功脸上多了五个清晰的指痕。

成功捂着脸像是看到怪物一般瞪着姐姐,他长这么大,除了有时被成韵教训一下、捉弄一下外还从未打过呢。每个人第一次挨打的时候,总会感到万分委屈,仿佛那天都要塌下来了,那水都要倒流了!成功也不例外,愣了只一会便跳起来哭道:“斗神对你就那么重要吗?我是你弟弟,你就剩我这一个亲人了,也比不上一个虚名重要?”说着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风扶危想拦没拦住,只得转身抓着犹自狂怒的成韵道:“不管你有多生气,现在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动怒了!这事不怪成功,他只是个孩子,你要怪就怪我吧!”

成韵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如果不死死咬住双唇,捏紧拳头的话,真不知道她会不会将眼前这个男人虐成残疾。

风扶危从她原本从容如水的双眸里看到的是从未有过的陌生、震怒、悲哀甚至是痛恨,他的心一抽,颓然放开双手难过道:“不管我们做了什么,都是为你好!你应该过着以前那种平静安宁的日子,回临安去吧!”

成韵转过头去,连冰冷的目光都不想对着他,风扶危从小到大都很维护她,关心她,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懂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呢?为什么他就是认定临安那种平淡乏味的隐居生活才是她的归宿呢?她不要那样的生活,这一点在她离开临安之前还不曾有过强烈的体会,但是这一年多来的漂泊生涯令她越来越明确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她不要做花园里的一株海棠,宁可是一盆昙花,只有短暂的美丽,但是一定要绚烂!

客栈外传来了两声更鼓,风扶危象被人猛地敲击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颤,二更了,不能再拖了,他得立刻出发了!可是成韵还是扭着头不看他,风扶危轻扳她的肩膀,想让她转过来再看一眼,可是成韵一句话也不说,死命地反抗着,他没办法,只得放弃地站起来。临跨出门时,他留恋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道:“你快去找成功,现在外面很危险,找到他就立刻离开这里回临安去吧!”

“别时容易见时难,不知再见是何日!”他喟然长叹着决然走了出去。

盗墓者

第十九章

险象环生(4)

转眼已是十一月了,今晚的月色诱惑得文人墨客尽翘首,南郭逸此时正坐在舍园的揽月轩里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月色。舍园是南郭世家的私家花园,因占地庞大、景致绝美而在江西很是出名,后来逐渐就成了南郭世家的代称。舍园两字和正门上南郭世家等字俱是明朝文人祝枝山的亲笔。这舍园占地几千亩,大小厢房上千间,分东南西北四个院落。南郭逸住在东院,南郭栩则居西院,南院是下人住的,北院则是平日南郭家处理日常事务之所。

正房之后便是花园,也就是真正的舍园所在,里面亭台楼阁,个各不同。南郭逸此时所在的揽月轩是特为赏月而建,每到中秋,南郭家都会在这里阖家赏月庆祝团圆。自南郭逸记事以来,这里除了他几乎也没什么人来了。父母早逝,叔叔是个大忙人,他是被成群的仆从奴婢们捧在手心里敬若神明一般长大的。而到他成年以后,常年地从事盗墓活动,也少有心情再来吟风弄月,今天倒是个例外。

满月形的红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搁着文房四宝,皆是罕见的珍品。一方群峰环绕的汉代陶砚,砚上三组形态各异的山峰环形相连,峰下是平滑的砚堂,峰底相通的溶洞,实为墨池。正中一组山峰下塑一张口龙首,水就由此而滴入砚堂,可谓此砚最奇之处。两侧峰下的负山老者,安稳泰然。砚底三足均塑成垒石,与砚上山峰浑然一体。整个造型精奇巧妙,独具匠心,是汉砚中少见的佳品。旁边一个白玉盒中放着十锭“黄金易得,李墨难求”的南唐李廷圭墨,正面刻着西湖十景,背面皆有题诗。依次为“曲院风荷”、“花港观鱼”、“苏堤闻莺”、“断桥残雪”、“三潭印月”、“双峰插云”“柳浪闻莺”、“南屏晚钟”等。通体浮雕的青玉笔架上搁着数支大小各异的湖州狼毫,象牙笔杆饰以山水细雕,一个唐代玉麒麟的镇纸下压着从成都带回来的薛涛笺。这一桌的稀世珍宝,与其说是为助文思,倒不如说是用来赏心悦目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南郭逸浅酌低吟,好不惬意。

“哼,你们家里有海吗!”一个娇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伴着一阵微风一掌用力拍向他的后背。南郭逸募地转身,那女子收势不住,手直冲着扇子撞去。令人意外的是,扇子完好无损,她却疼得直甩手。

“你这什么扇子啊!”她气哼哼道,一边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右手。

“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用金箔打成的扇面,整根象牙雕的骨架而已。表面裱了一层宣纸,看上去跟普通的纸扇子一般无二。但若放到阳光下,却可见扇内透出隐隐的金光。”

“人家用了金子生怕人不知道,你却为何反要在外面贴纸掩饰?”

“那还不是因为我这人的个性就是如此谦虚不张扬!金玉其内而不显露于人前…”

“废话少说!”那女子在他身边坐下,月光绕过廊柱照到她的脸上,粉面含嗔,正是余迟迟。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们走!”余迟迟凶相毕露道。

“到该放之时自然就放了!”南郭逸漫不经心地拈起一块凤尾酥尝了下,“唔,味道不错,成都带回来的特产哦,你要不要来点?”

迟迟气恼地推开他手道:“不要,在成都早吃够了!”

“那来块我们江西的栗粉糕吧,江西的板栗可是很出名的。”南郭逸夹了一块放到迟迟面前的宋代官窑小碟里。

“如果你是我,被人关了起来还有心情吃喝玩乐吗!”迟迟没好气道。

“那得分什么情况了!若是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那还不如好吃好喝对自己好点呢!”

“南郭逸,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恩将仇报!我在四川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说感激就罢了!竟然还把我绑架到你们家来,还捎上我爷爷!你安的什么心啊!”余迟迟对此深受打击,一个骗子,居然被人给骗了!这要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混!她为什么会相信南郭逸,爷爷从小就教导她不可轻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可是她居然对南郭逸的话失去了一个骗子最基本的防范能力。

这个南郭逸也实在是诡计多端,若是在饭菜中下药,即使她昏了头发现不了,她爷爷也断不会上当的!可谁能想到他竟利用了食物的效用,她长到这么大才知道原来桃子和烧酒是不能同时吃的,否则结果就是象她现在这样…

“你对我有恩么?”南郭逸头也不抬反问道。

“当然…我替你做事也有一点点是为我自己…可怎么也算是合作无间吧!你怎么可以反过来害我!”迟迟越想越委屈。

南郭逸笑道:“就是因为我们合作愉快,我才特地请你来作客啊!其实我都是为了你好!风扶危带走成家姐弟的事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万一要是泄露出去算谁的呢!倒不如你在我这舍园小住几日,也免得一旦有什么意外大家怀疑你!”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原来你这么不信任我!”余迟迟伤心道,“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这样相信你,这么仰慕你,你太伤我的心了!”

“等风扶危一到,你就可以走了。”南郭逸提笔写了两句诗,淡然道。

“真的?!”余迟迟一扫刚才的怨妇状一跃而起,“那他什么时候来啊!”

“我还以为你这么仰慕我,会舍不得离开这里呢,没想到骗子果然是没真心话呀。”南郭逸欣赏着自己的题词道。

余迟迟讪笑道:“我是很喜欢这里的,可是人家有要事嘛,实在耽搁不得,改天有机会再来你这里玩啊。”

“从四川到江西我们轻装赶路只用了十多天,押镖的话大概也就二十多天吧。你安心再呆几天,到时候你想留下我还不答应呢!”

“小气样,哎,那你说成家姐弟会跟他一起来吗?”迟迟凑近他道。

“我想…”看到余迟迟一脸八卦的样子,南郭逸转了转眼珠道,“不告诉你!”

余迟迟翻了翻白眼,南郭逸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这幅字送给你了!”说完,打着呵欠自顾走了。

余迟迟撇撇嘴,往南郭逸刚写过的薛涛笺上看去,上面写的却是唐代王建的《十五夜望月》: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南郭逸的武功虽然是花拳绣腿,但字却写得不赖,迟迟不由地轻念最后一句“不知秋思落谁家?”心中突然感触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