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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68)
风扶危闻言刚松了口气,孰料成韵紧接着道,“是做土里买卖的!俗称”土夫子“,也叫倒斗!风伯伯可曾跟你提过?”
“倒斗?”风扶危茫然地摇了摇头,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词的出处。小时候他曾问过父亲成伯伯经常托运的那么多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父亲总是笑而不答。后来渐渐长大了,偶尔看到成功拿着铁椎到处乱挖,又煞有介事地跟他讲解土质结构,还有成家稀罕珍贵的古玩,心里也不免起疑。但成老爷当时早已隐退,也与外界甚少往来,不过一个普通的员外爷罢了,因此他从没想到过那个和蔼可亲的成伯伯,昔日竟是天下闻名的盗墓高手。
成韵抬起头望着他道:“我们这次来四川原是为了摸金大会,那个元杰也和我们一样,只是没想到他竟心怀不轨劫了我们的东西,还打伤成功…他的翡翠玉琮和太阳神鸟,还有失踪的上百件玉器,其实都是我们挖来的!”
“盗墓?”风扶危脱口而出道,记忆深处的某根弦被触动了一下,令他回想起小时候曾听父亲和成伯伯聊天时偶然提到的只字片语。
他紧张地盯着成韵的眼睛,希望她能摇下头,告诉自己他又猜错了,她只是因父亲的缘故结识了这些三教九流罢了。然而成韵却微微但坚定地点了点头。风扶危觉得心里有一样东西豁地裂开了,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幸而靠着桌子才勉强压制住身子没晃动。成韵自己倒并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心安理得地询问他怎么了,为何面色那么难看。
风扶危扶着桌子坐下,握着成韵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成韵道:“马上跟我回临安去,以后永远也别再碰这个了!”
成韵分辩道:“我家祖辈便已位居盗墓四大世家,难道到我们手里断送掉不成?况且盗墓也是一门本事,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有何做不得的?”
风扶危气得脸上泛青,猛地撒开了手道:“莫非这还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不成?三百六十行哪样不能做,非要去干这个?盗墓是要砍头的,若你们缺钱大可跟我说,何苦要冒这个险!”
成韵心知风扶危一番关切之意,但要她现在放弃盗墓又怎么可能,他们就像两朵才露尖角的小荷,已经品尝到了崭露头角的快乐,又怎肯忍受含苞而不放的苦闷。况且刚刚才挖出了金沙古迹,钱财于他们倒还是小事,这场风波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增添了些江湖经历,怎肯再回到过去深宅大院,足不出户的日子。成韵自小被父亲禁足在绣楼已经一腔不忿了,如今好容易遂了心意天南地北任其驰骋,正志得意满想要大干一番,哪听得进风扶危的劝诫。
“我们并不是缺钱才去盗墓的。盗墓这行虽然为世人避忌,但在我看来并没什么低人一等的地方。那些珍稀难得的古物白埋在土里陪着些腐尸岂不可惜,我们让它们重见天日倒不好了?你别小看了这行,墓里边学问可大着呢!”
风扶危哪有心情去管什么学问不学问的,一想到成韵在那阴暗潮霉的地下摸着那些腐尸枯骨,他只觉一股酸气直冲脑门。风定波当年虽是草莽出身,且是得了成隐山的大力帮助才有的今天,但早就从良回了头。风扶危一出生便是生活在受人尊敬,有名望有地位的环境里,身负着父亲的厚望和宠爱,虽然谦和宽厚,心里却容不下一丝瑕疵。
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吐气如兰,水做一般的娇柔女子,竟然会干着掘人祖坟的勾当,若非这人是成韵,他简直要用伤风败德来形容她了。眼前这张灿若桃花的笑靥此时竟是越看越晦暗阴森起来。不知怎地脑子里老是映现着那条佛家谶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父亲这二十几年来的兢兢业业,淌汗洒血才挣来会友如今的局面,他自幼便立志要将家业发扬光大。他心目中的妻子就该是象成韵这样知书达礼、温柔沉稳的大家闺秀,他也一直认为以成风两家的交情,这门亲事也是顺理成章,况且他俩自幼和睦亲近,这只是早晚的事。却没想到成家居然是干这行的,堂堂会友镖局的掌柜夫人,怎么能是个盗墓的呢!难怪他都二十出头了,父亲却从未露出促成这桩亲事的意思,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成韵却对他心中这番惊涛骇浪、翻江倒海毫无觉察,见他不语以为是被自己说服了:“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危险,你也看到了,这里有这么多的倒斗,有几个会被抓住砍头?这次我们连金沙古国都发现了,可是官府却一无所知,又能奈我们何!”
“我看不然,且别说官府,就是福居里现住着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冲着名利二字来的?他们岂肯轻易放过嘴边的肥肉?而官府也并非蠢钝不堪,你们从地下挖来的东西现在可正摆在成都县令的案头呢,万一被他发现这是墓中之物,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
“这个我也想到了,但是发现金沙的并非只我一个,南郭家还有刘家也都有金沙之物,那些人又怎么会独独盯上我呢?元杰死了,我们是胜券在握,至于官府更不足惧了,只待斗神一到手,我们自然马上就离开的!”成韵一想到美好的明天心里甭提多雀跃兴奋了。
“你还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大会?”
“摸金大会!”成韵提醒到。
“别管什么大会,你都不许去!听我的,明天就跟我回临安!韵妹,盗墓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人还是得生活在阳光下。你和成功总要有正常的生活吧,成婚生子,享受如普通人一样的天伦之乐,骨肉亲情。”风扶危心里只想着怎么把成韵解救出来才好。
但成韵却很不以为然,镖局是风扶危的事业,可盗墓却是她成韵的理想。“那有什么关系,四大世家也没听说谁打着光棍呀…我爹还不照样娶妻生子!眼看要尘埃落定了,我不能功亏一篑!我们这么辛苦来到四川是为了什么?吃了这么多苦差点连命都丢了又是为了什么?现在所有的努力和艰辛都要得到回报的时候,你居然要我放弃!”
风扶危素知她固执,只得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心想总得先把她带回临安再说,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再劝就不信劝不回来。于是强压着闷气装出一脸平静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无法相强…你要多加小心,我们这趟镖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我明天就得启程了…”
成韵微微一震,伤感地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风大哥,等我一回临安就去找你,你一路多保重!”
盗墓者
第十八章
金蝉脱壳(1)
“风公子,没打扰你吧?”
风扶危正推开房门要进房间,忽听得身后有人叫住自己,回头见是南郭栩,忙客气道:“当然没有,南郭老爷是特地来找在下的吗?”
“是啊,我找风少侠有点事商谈!”
“哦,那屋里请!”
风扶危倒了杯茶递给南郭栩道:“南郭老爷,所为何事?”
“咳,就是为了我们那趟镖…”
“原来是为这个,南郭老爷尽可放心,我们明日便会启程押送!”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我侄儿商量了之后,觉得这些东西反正也没啥要紧,我们自己带回去便行了!不过你放心,定金我照付!”
“这是何故?我倒有些不大明白了…莫非是您不相信我们会友这块招牌?”风扶危一时猜不透缘故。
“不是不是,若不信任会友,我之前也不会主动来找你了。只是…”
“南郭老爷似有难言之隐?”风扶危愈加不解。
“厄…此事我之前未同小侄商量,这孩子的脾气…呵,说起来也是被我给惯坏的!算了,不提了,风少侠,老夫也知自己的请求太过唐突了,但是还请你通融!”
“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南郭老爷执意如此,我也不便相强…”虽然不快,风扶危还是勉强答应了。
“多谢风少侠了!你放心,此事我定会交代清楚,绝不会传出半点对会友不利的谣言来!”
“那就有劳了!不如今晚就交接清楚,明日一早我们好启程!”
“也好也好,不要误了你们的行程!”
会友的镖师们与南郭家的家丁们正在后院清点箱笼,准备交接之时,南郭逸突然来了。显然是有人禀告他了,因此他径直走向风扶危和南郭栩道:“叔叔,既然契约也签了,定银也付了,又何必搬来搬去的?这趟镖就由会友押送好了,我相信风少侠是当得起此任的!”
南郭栩有些吃惊,又有些为难地看看风扶危,镖师们闻言不禁低声抱怨:“到底咋个说法,一会要运一会要退,耍人玩呢!”
“诸位,抱歉了,劳烦大家来回折腾真是不好意思!”南郭逸抱拳向各镖师歉然道,“现在没事了,大家都去前厅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众镖师都望向风扶危,风扶危点了点头,于是众人散去。
南郭栩尴尬道:“逸儿,这…”
“叔叔,风少侠的爹与成老伯是世交好友,也算是咱们半个朋友,既然说了让人家押镖,岂能朝令夕改。再说虽然没什么重要东西,却也价值不菲,让会友镖局押送总比咱们自己带着安全方便些吧,不必再改了!叔叔,夜来天凉,您也别在院里站着了,不如早点回房休息吧!”
南郭栩不知为何他对风扶危的态度突然改变了,但也自知难以改变他的想法,因此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南郭逸转身对风扶危笑道:“风兄可愿与在下小酌两杯?”
“南郭兄,不是小弟有心拒绝,只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怕喝了酒会误事…”风扶危为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