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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68)
洛阳县令又是白忙了一天,什么也没找到。其实能找到才怪,那班衙役哪肯下到山底去看,他们认为若是掉到了那里,找到也是一具尸体了,何苦白搭上他们去冒那风险呢。因此只肯在山路上找,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县令急得脚直跳,倒不是他爱民如子,别说是个身份不明的游客,便是他洛阳的子民,死掉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呢!只不过他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赶在郡主驾临之时出了事,这不明摆着让他难堪嘛!邙山上每日里那么多游客,消息哪封得住,万一传到郡主耳朵里留下了什么坏印象,再到淮阳王面前随口一说,不但他那些礼白送了,还可能招来无妄之灾。所以就算救不了那人,至少也得找到尸体,有个交待。更为要紧的是,千万不能再出现类似的事了,因此他决定在郡主离境之前封锁邙山。
今天的北邙在暮色中显得分外寂寞凄凉,因为游客们都被挡在山下,整个邙山空无一人。衙役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搜寻散去了。暮色深沉,邙山有如一条遭天庭贬斥的囚龙般无精打采地卧在那里。
暮色中,一个人影自崖边攀了上来。他观察了一会,确定四周无人,才纵身跃到崖上。然后直奔不远处的一座古墓,随手找了块石头在墓前一阵扒拉,很快便翻出埋在土里的铁铲,食物等。他啃了几口馒头,便拿起铲子开始挖土。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成功。
原来,成韵的绝妙点子就是让他假装坠崖,利用郡主在此的威慑作用使洛阳县令严阵以待,不让游客涉足邙山东南方,以便他们敞开了干。这本是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却没想到正打中这位洛阳县令的七寸。成家的绝学“浮光掠影”本就是上乘的轻功,借着暮色,加之游人们的注意力都在眺望远景,成功用一根极细却很坚韧的莆苇条系在腰间,另一端缚在靠近悬崖的大树枝干上,然后故意纵身一跳。其实他前一日早看好了位置,那悬崖下面有一块凹进的岩石,足可容纳一个人。成功跳下的瞬间便用脚轻蹬悬崖壁,借力跳到那大石上,同时用随身携带的利器砍断了莆苇,将身子紧贴于凹进的悬崖壁上。顶上众人只道他失足堕崖,有胆大的探头看时,只见到茫茫云海,深不见底,令人头晕目眩,不敢再看。因此都料定他必死无疑,谁也不会想到其中另有玄机。成功一边卖力挖着土,一边轻笑着赞叹姐姐的智慧。
他眼下挖掘的这座墓正是汉安帝的恭陵,千年的历史沧桑,恭陵早已不复当年之貌,墓前守护着的石狮石人俱已残缺不全。唯见一个隆起的砖土堆还高高矗立在那。如同中国灿烂古老的文明一样,中国的墓葬文化也是悠远复杂的。自春秋战国时代起,即以垒土为坟;至战国末期,形成由两层夯土台构成的“方上”;在秦朝建秦始皇陵时,“方上”由两层夯土台增为三层;西汉时期,继承了秦朝的墓葬体制,建造了大规模的陵墓并逐步采用空心砖及至半圆形筒拱结构,东汉初年又发展成为砖穹窿。因此有人说秦砖汉瓦,但也有人说该改为秦瓦汉砖,因为秦朝的砖其实还很粗糙且易碎,反倒是当时的瓦片已具备了相当水平。而制砖工艺直到汉朝才日臻完善,大量制作精美的砖块被用于墓葬中。
地宫置于封丘之下,坐北面南。按着“古圆近方”的墓葬规律,这座地下宫殿也该是整体偏圆才是。成功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反复地用铲子取土上来研究分析,只有对土层下的情况了如指掌了才能事半功倍,否则不但徒劳无功,而且还有可能丧生于此。其实成韵是很不放心让尚无盗掘皇陵经验的弟弟一个人来做这件事的,但又怕两人都被封在山里外面无人接应,加上成功自己信心十足,只好勉强答应让他独自应付,但事先反复叮嘱了他很多注意事项。
其实这些不说成功也熟烂于胸了,虽然没盗过皇陵,但对于皇陵的结构自小也从父亲那里学得不少,可以这么说,如果哪天他不干盗墓这行了,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建筑师。
第五章
北邙风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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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2949
更新时间:2006-12-22
16: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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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韵却是真的病了,不知是前几日水席吃太猛了,还是水土不服,或是在邙山上吹了风,竟发起热来。成功不在身边,她又不好过多招呼伙计,免得被人发现成功不见了,只好自己强撑着去街上买药。
幸好掌柜的推荐的那位大夫,当时虽没放在心上,却听进了耳朵,所以竟也被她找到了。拿了药出来,她也无心欣赏洛阳城中的繁华景象,她此时又在担心着另一件事。计划顺利地开始了,可是成功挖到的那些东西要怎么运出山呢?现在邙山被封,她也无法出入,仅靠成功,别说拿不了多少,即便能拿,他大包小包地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山下,不立即被官府拿了才怪!虽然已经跟长风镖局谈妥了,但人家一个堂堂大镖局,又怎会帮他们想法运载赃物呢。本来只是想利用县令媚上的心理暂时封了北邙的东南山头,好让成功尽情下手,哪知道那个县令利欲熏心,功夫做得太过头了,把整个邙山都给封了,而且一点解封的迹象也没有。那个郡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若她要待上十天半月的,成功带去的干粮怕要不够了。
她一面走一面发愁,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想到父亲当年死活不教她盗墓之术,她曾经非常不忿,觉得若是自己也能得到父亲真传的话,一定不会比成功差。但此刻突然觉得父亲的决定未必没有道理,虽然她一向痛恨把自己的一生依附于男人过活,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作为女子她的确有脆弱的一面。成功在她面前一直是个小弟弟,受她的照顾,听她的话,但是一旦他不在身边了,她竟觉得自己象一片浮萍随波逐流,心无所依。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看到一个打扮奇怪的男子拐进了一家绸缎庄。成韵心细得很,对周围的事物都很留意,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便多瞟了几眼。募地,她想起这个人不就是那位郡主身边的仆从吗!看他古怪的打扮,应该是个公公吧!不是来为王妃祈福的吗,怎么逛到绸缎庄来了?大概因为洛阳丝绸品种多花色齐吧,成韵此时脑子里乱乱的,随意想着从绸缎庄门口走了过去。但走出没两步,她纷乱的思绪突然清楚起来!那县令不是因为怕给郡主留下坏印象耽误自己的仕途吗?既然已经打过一次他的七寸,那不妨再重重打一下。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她主意打定,也顾不得自己正发着烧,便守在绸缎庄门口侯着那人。好大会工夫,那小太监才出来,绸缎庄的老板哈着腰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看来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那人手里还捧了两匹丝绸,看样子是老板额外送的,他乐得嘴都合不拢。
成韵悄悄跟着他,走到一个小巷,见四周无人,便从怀中拈出一根“生死一线”,轻轻巧巧却准准地扎在了那太监的睡穴之上。她无意伤人,因此用了没有倒钩的生端,只会令人昏睡个把时辰而已。但见那人走得好好的突然一下瘫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成韵满意地笑笑,上前利索地脱下他的外衣,迅速离开了作案现场。
换好了行头,成韵便大着胆子找去了县衙。衙役们一见他那身光鲜的装束,忙不迭地进去给他通报。县令觐见过郡主一次,当时大气也不敢透,一直低头躬拜。郡主长啥样他一点没看清,可他进去出来时都是那太监迎送的,因此这装束他印象很深。当下忙恭敬地将成韵迎至上座。成韵派头十足地坐下,冷冷地看着洛阳县令,直看得他背脊发凉,坐立不安。县令陪着笑问道:“不知公公今日突然光临鄙县所为何事?是否郡主有什么吩咐?”
“我家郡主的确是有吩咐,她要洒家转告大人一声,你这洛阳县的事她管不了了!贵县好自为知吧!”
“郡主何出此言啊…难道是小县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小县对郡主可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啊,在下…在下是死而后已呀!”县令急得口齿不清,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位权势熏天的郡主。
“您自己闯下的祸,敢情自己还不知道?”成韵故作惊诧道,“如今整个洛阳都怨声载道,说您治辖不力,又庸碌蠢钝,不配为一县之主。本来我们郡主见您也蛮识大体,这次伺驾也还周到,还想着回京以后在我们王爷面前为您美言几句,也算您这些天没白忙活!可谁知道,您…您自己非要搬起石头砸自个的脚…如今闹得事情不好收拾了,我们郡主一肚子气!”
“这…这从何说起!怎么平白地有人诬陷小人!我哪有治辖不力,庸碌…蠢钝…”洛阳县令很困难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好好的邙山上出了人命,这不是治辖不力吗?据我所知,这邙山才百来米高,近百年都没出过这种事吧?可偏偏在您治下就出了?出了意外倒还罢了,可您把邙山一封好几天,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个说法。如今正逢重阳佳节,各地游客特地远道来洛阳游览邙山,您倒好,一律挡驾。你可知,那些游客中有知名的文人雅客,有调迁的官员,甚至还有京城贵族,这本不是件大事,可偏偏被你搞成了大事!”
洛阳县令因这件事本就在骑虎难下,听他这么一分析,越发没了主张。
成韵见他中计,便继续吓唬道:“还有最可怕的一点,那个人的身份你查清了吗?是失足还是被人谋害你又知道了吗?哼,万一是个豪门贵族,万一是被人谋害的凶案,你这洛阳县令可就真的不用干了!”
“这这这…还请郡主救救我!”洛阳县令只差没跪下了。
“我们郡主可是金枝玉叶,在王爷面前替你锦上添花只是举手之劳,但岂能掺合你这乱七八糟的事!”成韵嗤然道。
洛阳县令是个很懂官场之道的人,信条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见成韵特地上门却又推得一干二净,心下了然,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非要成韵笑纳。虽然银票很厚,但在成韵眼里却不屑一顾,只是盛情难却,演戏演全套,便故作贪财状收入自己袖中。
“难怪我们郡主常说贵县您识大体,懂规矩呢,果然是个官场中的人才!既如此,我少不得给您出个主意。其实这事吧,也不难办,不幸之事已经出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善后。可别让死人把活人给拖累了!”
“依我之见,速速对外宣称尸首已找到,让其亲人将其带回安葬。只说北邙因历代埋葬于此的魂魄太多,其中不乏孤魂野鬼,冤魂恨魄,积聚到一定时候,又正赶上重阳节游客突增惊动了那些魂灵,因此才有堕崖之事。再找个法师上山开坛做法驱除妖孽,此事就算完结了。”
洛阳县令听得呆了,不住地夸赞是个好主意,但半晌又愣愣地问道:“可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上哪找他的亲人去?”
成韵暗想这么笨的人竟也能做上县令,真是苍天无眼,于是冷笑道:“莫非贵县还要敲锣打鼓悬赏找寻他的亲人不成?也好,查查是哪家的王孙公子在你这洛阳失了踪,也好让你给人家个交代!”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成韵心里叹了口气:“若不是看您极会待人接物的份上,洒家也真不愿管这事!那人既是外乡人,谁去管他的家人是谁!只要有人出面认领尸首便行,管他是哪家的!还不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懂不?有了钱,还怕没人认尸?”
见成韵说出了他的至理名言,洛阳县顿时来了精神,不禁拍手道:“妙极妙极!公公真乃神人也!难怪能在郡主驾前侍奉呢,实在非我这等凡人可比!”
稍顷,又红着脸嗫嚅道:“可尸体小县尚未找着…”
成韵差点没气晕过去,冲他狠狠翻了个大白眼道:“有道是送佛送上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此事既是洒家出的主意,少不得是要沾这趟混水了!尸体你不用找了,难道还会有人怀疑你洛阳县衙的告示,来验尸不成!我替你去安排便是!不过话可说在前头,雇人买棺一应事宜,钱可都得你出!”
“那是那是!”洛阳县的脸笑得象朵花似的。
第五章
北邙风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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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3276
更新时间:2006-12-22
16: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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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韵用那叠银票雇了一伙人,买了口老大的棺材,便浩浩荡荡抬上山去,一路上白衣丧服,哭声震天,好不伤心!北邙已被封锁了七天,除了衙役们有时会来搜寻一下希望找到落崖人之外,再没人踏足过,因此这丧音在静谧的山中显得分外不协调,老远之外便听得一清二楚。一行人直奔东南山头而去,成韵示意众人在一片空地上停下。然后对众人说,洛阳县令已请法师看过,此地冤气太重,怨鬼索命,才致有人堕崖丧命。法师说得做法后才可寻到尸体,因此令众人把空棺放在此地,待法师做法后再来收敛。那边洛阳县令花重金请了一位法师,择了吉时准备上山开坛。
成韵打发走了众人后,轻唤成功,成功在他们上山时便听到了成韵故意弄得震耳欲聋的声音,因此早躲了起来。直到听见成韵喊他时才出来,两人迅速谈了两句,虽极简单的几句话,却足够这个大胆的计划付诸实施了!入夜,成功把这几天挖到的宝物全转移到了棺中,把个偌大的棺材塞得满满的。再在上面覆上一层厚土,然后便换上成韵带给他的白衣,仍退回崖下,只等第二天法师做法后便混入丧葬队伍下山去。
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一切都如成韵计划的那样,法师在邙山开坛做法之后便声称妖孽已被收服,尸首在正南方自可找到。尸首当然是没有的,但洛阳县令早作了安排,衙役们胡乱寻了一通装装样子,然后也不知是谁说找到了尸首,并煞有介事地指着棺材说,已抬进去了。众人抬了一下棺,果然一下重了如许,都说法师灵验,于是抬棺下山。洛阳县令心里美滋滋的,他自然明白那棺里装着的不过是邙山的黄土罢了,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在那黄土之下,竟是绝世的宝贝!若他会想到把棺材里的土翻出来研究下,他必定会后悔自己还费那劲当这个七品芝麻官干吗,有这一棺材珍宝,给个神仙他都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