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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68)

成韵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跟从没见过世面似的,见了什么都是好的!若是别的玉雕饰物倒也罢了,可唯独蝉自古以来是别有深意的!早在上古,先民便开始敬畏蝉出于土中,脱壳羽化,食露而生的特性,且认为蝉声自远,可通幽冥,因此早在商周之前便已作为葬玉之用,到汉代尤盛。你看这只玉蝉不过两寸余长,又无佩饰之孔,显见是做死者口含之用。玉质又是汉代的,略懂鉴别之道的人都会猜到它的来历!”

“这个刚才是在棺外捡的,不是棺里。”成功撅着嘴怏怏不乐看着成韵又将玉蝉放回棺中,眼睛一直盯着不放。

成韵闻言一愣,这分明是做玉琀用的,应该含在死者口中才是,怎么会在棺外呢?难道是以前的盗墓人翻动尸体时不小心掉落在外的?这只玉蝉若与九窍塞相比可珍贵得多,况且还有赏玩的价值,来人却为何放着这个不取偏偏盗走九窍塞呢?难道只是一时疏忽?

“成功,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得快些离开这里,这些葬玉一概别拿,只拣轻便的金银器物,还有稀罕的佩玉拿上些便是!你忘了爹常叮嘱我们,为人要知足,切勿贪得无厌吗?这墓主虽然多半也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王孙,但到底是死者为尊,不可太过亵渎!”

成功虽然满心不乐意,却也不敢违拗姐姐的话,只得再把包裹里的东西挑出来不少来放回棺中。成韵却是心不在焉,随便拿了几个金饼、几斛珍珠并玉玦玉璜等物。看成功也拿得差不多了便先爬出去接应。成功将几个包裹系在姐姐抛下的绳子上传递出去后又扫视了一遍墓室,确定并无不妥,便也转身离开。但只爬了两步却又折回来,将黑蛇王七寸处尚露着半截的银针霍地拔了出来,蛇王大概是昏迷太久了,还懒懒的,扭动了两下身子便自顾瞌睡去了。他终又舍不得那玉蝉,于是悄悄地塞进自己袖中,料想姐姐一时也不会发现,纵然以后知道了也不过是责备他一顿。

待成功封好盗洞,东方已经见白了。旭日虽还藏在阴云中若隐若现,但遮挡不住的光芒已四射开来,犹如给乌云镶了一圈金边,云中又隐隐透出红色来,仿佛嵌了琥珀,将一个阴霾凝重的清晨变得瑰丽神奇。谁说只有邙山晚眺才是一景,邙山的日出照样令人神往。

游人想必也有同感,因此天还未亮透,山上便已有了人声。幸好姐弟俩此时也整理妥贴了,于是混在人堆里装作感慨良多。凡是小巧能携带的他们俱已放入包袱中包裹好了,那些大件难拿的则藏在坟堆下面,做了个记号将来得空再来取。然后便回迎客来倒头大睡,折腾了一晚上也实在是够累的。

第五章

北邙风云(1)

本章字数:2904

更新时间:2006-12-22

16:02:00

这世上偏偏就是无奇不有,成家姐弟俩连盗了五座汉代贵族古墓,奇珍异宝得了无数,却就是未见着金缕玉衣。所有的棺木都如第一座一样,尸骨不翼而飞,而且连玉衣九窍塞一并全无。

盗到第五座时,成功着了慌:“姐,我看这邙山一定是有古怪,总不会所有的尸体都烂得连骨头渣也不剩吧…况且盗墓有盗墓的规矩,死者为大,除非是深仇大恨,否则不会有人故意作践尸骨的…”

成韵这回也无法再用“不小心”或是“碰巧”这些敷衍之词来自欺欺人了,这几座汉墓葬的都是当时家世显赫之人,墓中不但有积沙积石这样难对付的机关,还有水银绕棺、火油浇顶等防盗设置,若非有些能耐的盗墓者断然没法进得去况且还要活着出来。正如成功所言,但凡能进这墓的倒斗,必然是颇有经验、深谙行规之人,不可能作出毁灭尸骨的事来。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不懂规矩的小倒斗侥幸进了去,弄乱了尸骨,那骨头也该在墓室里,总不至于他还特地把骨头搬出去扔掉吧…

于是她沉吟了半日道:“或许是有人盗金缕玉衣时一时无法将衣服从尸体上脱下,因此就连尸体一起搬走了…”

金缕玉衣都是先按着本人的身材做一木头人,然后再比着这木人的大小,按部位将打磨好的玉片一片片穿起来,待人死后穿到身上便大小正合适了。所以若这样解释勉强也算有些道理。

但成功这回却没再接受这种牵强的解释:“尸体存放了千百年,即便不腐烂也要萎缩了,而玉片是不会缩小的,哪有脱不下来要连尸身一起搬走的理?除非是玉衣真能使尸体如生状…”

“咱们在这讨论半天也未必会有结果,倒不如再去盗一座…”成韵突然笑道,“有一个地方定然会有金缕玉衣的!”

成功大感好奇忙问道:“哪里?”

“东汉的皇陵!东汉明令规定了皇帝驾崩须用金缕玉衣为敛,这座邙山上共有五座帝陵,除去邙山背后的光武帝刘秀外,还有四座在邙山上呢。我们这次来洛阳,本来不也早有心盗座皇陵的吗?”

“好呀!”成功兴奋得摩拳擦掌,他本年少气盛,还不知道一个怕字,听说盗皇陵,便把先前的恐慌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成韵素仰光武帝英名,兼之他死时坚持要子孙薄葬,因此便不愿去盗他的陵墓。两人商量了一番选了汉安帝恭陵。这位汉安帝刘祜说起来也是个悲剧人物,被东汉史上那位鼎鼎大名精明强干极富心计的太后邓绥本着自己的需要立为皇帝,生性仁弱的安帝在太后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当了十几年皇帝,最恨最怕的就是权势欲望强盛的女人干政,却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婆阎姬恰恰也是一位同样有着强烈权欲的女人,最后被他惯得重蹈了邓绥的覆辙。要不是后来出了个敢于同命运拼搏的宦官,唯一的亲生儿子连皇位的边也摸不着。东汉中后期,宦官和外戚如此放肆地参与到皇位争夺中,双方交替得势,又怎能不令朝政动荡、根基不稳了呢!但不管怎么说,安帝人虽糊涂,好歹安葬他的也是他最宠爱的老婆,他死时亲生儿子不过十来岁却已懂得至孝,这样看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尽管他偏听偏信,对老婆诸多忍让宠爱,对儿子却薄情得很,但还是尽享了死后哀荣。

东汉王朝早在传到他手中之前便已尽忘祖先光武帝的谆谆教诲,恨不能把天下有的全带进地下去呢。照此看来,安帝墓中必有金缕衣,只要亲眼见到了金缕玉衣,那玉衣是否能保尸体万世不腐的传说自然可知真假,而之前这些棺木里尸体和玉衣皆荡然无存的怪事也自然能得出更合理的推断。

强烈的好奇心令两人将种种不安抛诸脑后,一心只要进入汉陵看个究竟。直到此时他们才突然发现重阳节到了。重阳登邙山的习俗自唐朝便已有之,成韵心里不禁懊恼不迭。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她事先对洛阳的民俗尚未了解透彻,只凭史书上所记洛阳墓葬的盛况便贸然来到这里,实在有欠考虑。现在每日上北邙的游客络绎不绝,盗皇陵毕竟又不同于寻常贵族之墓,一夜之间恐难完成。在江宁时,他们扮成外地流落的难民,替当地农民种庄稼为掩护,有了半人多高的玉米地的遮掩,泰然自若在那里挖坑掘道。可这里既无遮挡,如今又人多眼杂的,又不能速战速决,该怎么办呢!

时间在她的烦恼中一点点流逝,太阳开始收敛起它傲人的光芒,化作落霞在天边燃烧;远处龙门山色淡然如墨;近处洛河波光粼粼,宛如白练绣于苍茫的暮色之上。游人正陶醉之时,不知从哪里又飘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笙歌,那缥缈的歌声应和着阵阵晚风,令人顿时生出许多浮想…

邙山脚下飞驰过商周的战车,扬起过东汉的烟尘,散落过隋唐的烟花……一个又一个朝代在这里连绵更替,令人目不暇接。兵戈铁马才息,刀光剑影又起。累累的墓冢里埋葬了多少前尘往事,又掩盖了多少荣辱悲欢!

“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城中日夕歌钟起,山上惟闻松柏声”。洛阳城和邙山遥遥相望,虽是阴阳相隔,却又息息相通。今日长眠邙山的人,正是昨日洛阳城中欢歌笑语之人;而如今在洛阳城里寻欢作乐之人,早晚也会长眠于此!

直到日薄西山,成韵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只得悻悻下山,打算回客栈同成功再作商议。

今晚的迎客来,仍旧是一派车水马龙,灯火通明。那些听闻风声寻迹而来的富商官宦们越聚越多,把个迎客来挤得水泄不通。那位郡主自头天晚上一面之缘后,便再未露面。成功心里不禁有些遗憾,他原本一直以为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长成那样,明裔子孙一定也是个个惨不忍睹。没想到这位郡主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大出他的意料。他想,同在一个客栈住着,总会有碰面的机会,下次再遇见她,定要好好看看她。没准若干年后,他也会盗到她的墓中呢!彼时大家便也算是旧识了,就手下留情少拿她些东西。

房中,油灯的火苗一闪一闪,不安地跳跃着。成韵和成功在灯下埋头研究着北邙的地图。这是成韵凭着这几天在邙山的记忆画出来的,虽不十分精确,重要之处却无有遗漏。成韵把难题告诉了弟弟,成功也是一筹莫展。他本来已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了,却没想到还有个大难关在前面挡着。

突然,楼下人群中发出一串惊叫声。成功按奈不住跑出去看,原来是那群带着厚礼,等待郡主接见的人里有个年近七旬的老头晕过去了。他排了一天,好容易才排到了郡主别院的门口,但长时间站立对他这样年纪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劳累了,因此竟不支晕死过去。人群骚动着,感慨着:“这么大年纪还不肯告老还乡,这次就是想巴结了淮阳王,好继续留任下去,可是这把年纪了,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当官啊!”客栈掌柜的忙着疏散人群,招呼伙计速把老者抬进客房,又唤人去请大夫。

成功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回房继续跟成韵商讨行动方案。成韵虽未出房,但也倚着窗户看到了楼下的状况。听了成功之言,便冷笑道:“这种人,论年纪都快入土了,还这么恬不知耻,要让他们这种官继续当下去,百姓不遭殃才怪!”

入夜,成韵还在辗转难眠。洛阳深厚的文化底蕴,连绵的古墓,让酷爱历史和盗墓的她流连忘返。但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游客,不能在这里长留,可她和成功又都舍不下那座汉代皇陵,惟有尽快行动,以免夜长梦多。但…突然,刚才后院那一幕令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激动得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穿好了衣裙唤醒成功。睡眼朦胧的成功,犹自嘟嘟囔囔埋怨着,但听完姐姐的主意后,也兴奋得摩拳擦掌。

第五章

北邙风云(2)

本章字数:2423

更新时间:2006-12-22

16:02:00

第二天两人睡了个大懒觉,直到午时才起来吃了午饭慢条斯理地离开客栈登上邙山,上山之后便分开行动,成功揣着地图往东南方向去,而成韵则优哉游哉地往西面探寻古墓去了。

“邙山晚眺”是“洛阳八景”之一,因此日暮时分的邙山,游客反更多了。此时的邙山,沉浸在一片暮色苍茫,云烟缥缈之中。游客们站在峰顶远望,但见城中升起缕缕炊烟,万家灯火点醒了整个洛阳城的夜色,为那数不清的宫殿楼阁和平民里坊圈出了模模糊糊的轮廓。而周围群峦起伏,山川秀美,城郭巍峨,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正当大家陶醉于美景之中时,突然,一个身影在山边晃了几晃,竟站立不稳地直堕崖下。众人惊呆了,片刻窒息般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掉下山了!”“快救人呀!”

大家一阵慌乱,几个胆大的探头往山下看,哪有人影!

“还是快报官吧,怎么会出这种事!”

洛阳县令接到急报时很是震惊,北邙既不险峻,也不陡峭,从未有跌落山崖这种事。他急忙召集衙役仵作上山去查看。那些目击惨相的人中,胆小怕事的早已溜了,剩下的也是一问三不知。县令无奈,只得令人封锁了北邙东南这片,驱逐了其他游客,连夜命人寻找失足之人。可是暮色越来越重,虽然点了火把,也照不了几步远,况且那些衙役们也生怕自己重蹈覆辙,因此搜寻了大半夜竟无所获。县令没辙,只好在东南这片插了告示牌,自今日起禁止游人踏足,一面又命人天亮后继续找寻。

那些游人既为堕崖之事后怕,又不满县令封山之举,一路议论纷纷下山而去。成韵也只得随着人流下山回迎客来休息。躺在床上一面推算着西面帝陵的位置,一面挂念着成功的进展,辗转反侧了良久才沉沉睡去。连日来的劳顿忐忑,使她一旦睡去竟沉梦难醒。待她再度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成功还没有回来,她觉得头有些晕,勉强挣扎着下楼去吃午饭,大堂里人们正在议论着昨日骇人听闻的坠崖事件。掌柜的见成韵脸色不佳,便关心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并向她推荐了城西一位医术不错的老大夫。成韵强笑着敷衍了几句,掌柜的不放心地叮嘱说邙山昨天出了罕见的大事,竟会有人坠崖,叫成韵千万小心着,身体不好可别再上山了,免得再出意外。末了,他还好奇地问那小书童哪去了,似乎没见他露面。成韵心中一沉,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