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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挽点点头,道:“赵主簿,把你的官服给他。”
“哎,啊?”赵主簿愣了,不知是要干什么。
“你被除名了。”唐挽正了正官帽,抬手一直孙来旺,道,“任命你为主簿。明天来县衙报到。”
赵主簿完全懵了,急急道:“大人,我可是秀才出身!”
“秀才又如何?不办事,要你何用。”唐挽抬步向村口走去,绿呢的轿子早等在那里。
赵主簿哪里甘心。这主簿的官职是家里找了多少门路才谋来的,再不济也是县衙里有头有脸的职位,竟然就这么丢了?没了官职,他就只剩了秀才的功名。每个月俸禄少了一半不说,还不知要让十里八乡怎么笑话。
赵主簿悔不当初,早知刚才他就下地去了。一双靴子而已,哪有职位重要?他只道这知县年纪轻轻初来乍到的,少不得要倚仗自己,定然会对他客气些。谁料想竟是这么个狠厉的角色。
赵主簿一路追上去:“大人,大人!”
双瑞横身往轿前一挡,冷笑一声,道:“赵秀才,你敢拦一甲进士的轿子,功名还要不要了?”
大庸朝重功名,最末流的九品知县见了秀才也要下轿行礼。可唐挽偏偏是个一甲进士,论起出身,秀才实在矮了不止一截。
双瑞冷冷看着他。赵秀才刚刚才吃了亏,不敢再生事,只能躬身退到了一边。
双瑞高声道:“起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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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副本开启,元朗上线倒计时!
第二章
大凡知县出行,
一顶大轿,
四个衙役,前有鸣锣开道,
后有响鼓净街,
敲敲打打满城皆知。
唐挽觉得,立下这个规矩的人一定很寂寞。
唐挽并不喜欢这样俗气的热闹。于是在她上任的第三天就亲自下令解散了县衙的锣鼓仪仗。一是因为她这个小小的县官实在没有什么重大场合用得上仪仗的;二是因为县衙实在紧张,少几个人吃饭还能节省开支。
花山县很穷,是那种想象不到的穷。
唐挽初到花山的那一天,
正赶上黄昏时分,一行人静悄悄地入了城。小小的县城只有一横一竖两条主道,
县衙就坐落在两道交叉的十字口。街道上空荡荡的,
一个行人也无。唐挽下了轿子,抬头看,
但见门口廊柱朱漆剥落,
大门上的纽钉也掉了几颗,要不是头顶牌匾上清楚写着“花山县衙”这几个大字,她还真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她见惯了苏州繁华,再看此处破败,更觉刻骨铭心。
唐挽独自立在十字路口,在那炎热的夏日傍晚,
忽然生出几分秋风萧瑟之感。
怎么能穷到这个地步呢?这前任知县该没少贪吧?
于是唐挽当夜便开始查账。将三年的账本查了个底朝天,
才惊讶地发现,
前任知县不仅没贪,
还是个不折不扣勤政爱民的清官。
前任知县姓陈,
嘉元十八年举人出身。为人端方严谨、刚正不阿,在任期间没有留下一件冤假错案。他还亲自带着百姓开垦荒田,三年任期中共开垦田地一百一十余亩,真正做到了村里家家有地、人人有田。
可即便如此,花山县还是一年比一年穷。
陈知县在百姓当中也颇有美誉,当地流传着许多他严谨治家的故事。传说有一年闹饥荒,他把自己家的粮食都拿出来接济百姓。他的女儿饿得不行,偷了隔壁半块馒头吃。他听说之后,把女儿一顿毒打,并说道:“你就算是饿死了,也不能丢了我的颜面,败坏了门风。”后来他的女儿果真饿死了。
百姓们讲起这件事,都交口称赞,说陈知县才是君子楷模。唐挽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陈知县没有庇佑一方的本事,实在不该坐在知县的位置上瞎胡闹。一样的道理,他没有养活自己女儿的办法,就实在不该当这个父亲。
唐挽越是深入调查,就越发现,花山县的穷,其实和陈知县治理不当有很大的关系。
唐挽上任的这两个多月,几乎全是在田间走访,体察民情。花山县之所以以“花山”为名,就是因为此地多山,且山上多有五色石头,远远看去色彩斑斓。石头多了,黄土就少,地面极为贫瘠。这样的地貌环境实在不适合农耕。陈知县之前开辟出来的百亩耕田,每年的产量根本养不活种田人。
花山县贫困至此,本可以向朝廷申请补助。而朝廷发放贫困补助的标准是以人均所拥有的田亩数来判定的。在陈知县的带领下,花山县已做到人人有耕田了。因此不仅得不到朝廷补贴,还要每年按照田亩数量上缴粮税。
可百姓无粮。陈知县就只能从县衙的库里拿出存粮来上缴。三年下来,县衙府库已经颗粒未剩,比唐挽的脸都干净。
若是此时来一场天灾,花山县的百姓恐怕都撑不到州府的救济粮。
双瑞坐在府库的地上,一边算账一边叹气。唐挽也是越想越生气,晚间给元朗写信,忍不住将这陈知县痛贬了一番,直言他是个昏官。半个月后收到元朗的回信,原以为他会与自己同仇敌忾,未想到他却对陈知县颇多宽释,又劝诫唐挽,不该说那些刻薄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