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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2401-2450行) (49/376)

“端正君子,严谨持身。才不配位,迂人罢了。”这就是元朗对那陈知县的评价。

唐挽站起身,负手在书房里打转。我刻薄?当官不作为,就是在作恶。一个无能的清官所带来的危害,比贪官更甚。

到这时唐挽才终于理解了白圭的话。什么样的官才是好官?让百姓家里有余粮、身上有衣穿、日子有盼头,才是好官。一味爱惜自己的名声德行,不过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这是第一次唐挽没有给元朗回信。她将那封信锁在了书桌下的乌木盒子里,决定要好好跟元朗置一置气。

虽然这气置得委实没有什么道理。

轿子停了停,却没有落地。唐挽心下奇怪,刚要掀开帘子看看究竟,就听外面双瑞低声道:“公子,那孙员外在衙门口等您呢!”

唐挽不禁皱了皱眉。自从上任,这群地主乡绅动不动就来登门拜访,可真让人头疼。于是说道:“走后门!”

“哎!”双瑞应了一声,吩咐轿夫,“走走走!”

堂堂一地父母官,竟然被逼的走后门。唐挽觉得自己混的实在是惨了点。

更惨的还在后头。她进了衙门,凳子还没坐热,就被人追到了门上。

登门的人,正是刚刚被一撸到底的赵秀才。

赵秀才回到家,就看见自己的妻子梁氏坐在地上哭号。原来早有好事的人把他丢官的事告诉了梁氏。这梁氏虽然没读过书,但娘家在当地也算个富户,梁氏也生了一副好相貌,当初提亲的人里,人品条件比赵秀才好的多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贪图一个秀才夫人的名声,赵家也保证能给赵秀才在县衙里谋职位,她才不会嫁给他。如今成亲不过三载,赵秀才就丢了官,梁氏直觉得自己嫁亏了,止不住坐在地上哭号起来,直喊这日子可过不下去了。她一哭,少不得把街坊四邻都招引了来。

赵秀才本就没脸,被街坊四邻一顿指戳,更觉得下了面子。当即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这官都是让你给哭没的!”

梁氏哪里受得这样的委屈,眼泪一抹,道:“你有本事跟我这儿充爷,你去衙门跟县太爷撒泼啊!把官要回来才算你本事!”

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赵秀才被她激得血气上涌,吼一声:“去就去!我是朝廷任命的主簿,从九品!岂是他县令说免就能免的!”

赵秀才气势汹汹地出了门,又气势汹汹来到县衙。可真见着了唐挽,他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唐挽毕竟是他的上官。他一个读着圣贤书长大的秀才,骨子里就带着伦理纲常的忌讳,见了唐挽便先矮了一截。唐挽早料到赵秀才会找来,闲闲地捏了茶盏,问道:“难道我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

双瑞马上接道:“大人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可偏有人啊,脸皮忒厚!”他说着,还瞥了赵秀才一眼。

赵秀才脸上一阵红。可他自觉自己占着理,脖子一梗,道:“大人,下官是朝廷任命的品级官,要罢免也要朝廷发文,岂能如此随意!”

“赵秀才想要朝廷发文啊,”唐挽慢悠悠喝了口茶,看了双瑞一眼。

双瑞立即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道:“赵秀才认得此物吧?这是你在任时花山县财务总账。与收支明细比对,就可以发现其中有十一出纰漏。你在任三年,先后贪污一百二十余两!这如果报到朝廷......”

赵秀才已是一头冷汗。他做的账,自觉天衣无缝,怎么竟被查出来了?如果真的报到朝廷,贪污上百两,恐怕一百个大板是跑不了的。一百个板子啊,打完了恐怕命都没了。

双瑞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大人仁德,准你自行辞官。这是给你个再世为人的机会啊,你还不谢恩?”

“大人!”赵秀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看在我任职多年,熟悉公务的份上留下我吧!我保证,往后一定兢兢业业,肝脑涂地,为大人效力!”

唐挽心想,这人可真是执着,到了这个地步,还舍不下自己的官帽。

“我这人,最见不得贪污,也不信什么改邪归正的话,”唐挽道,“我记得你的父亲是在府衙当差吧。赵秀才,也得为乃父名节多做考虑啊。”

大庸官场最重门风。赵秀才贪污的事一旦败露,那他爹的官职也难保。

赵秀才一向最怕他爹。想到严厉的父亲,膝盖都哆嗦起来。唐挽也懒得再与他纠缠,起身整了整衣袍,转屏风往后院去了。

剩下的事,双瑞自会解决。

花山地处西北,民风旷达。这份旷达在县衙后院的景致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似苏州的繁华错落、一步一景,花山县衙的布置则显得更加随性,墙根下的喇叭花,砖逢里的爬墙草,一切都顺其自然。那几处随手点缀的齐松怪石,又平添了些别样趣味。

沈玥就坐下松树下,手拿着一册黄卷翻阅。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看到唐挽快步走来。

“听说你把赵主簿革职了。”沈玥道。

唐挽挑了挑眉:“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她说着,撩袍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革职了好,我早也看他不顺眼了。他那点活我都能做,不必再养个闲人。”沈玥道。

唐挽便笑了:“我知道你能做,可不能全都让你做了。万一把你累出个好歹来,我可舍不得。”

唐挽认为自己做的最英明的决定,就是把沈玥带来了花山。沈玥不仅勤奋好学,还对政务颇为熟悉。新官上任,千头万绪,可有他在身边帮忙,唐挽自觉从容了许多。

“看来你是招揽到贤才了。”沈玥才不会相信唐挽所谓“舍不得”的鬼话。当初刚到花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压着他和双瑞清查账目,三天两夜都没让人合眼。

唐挽道:“这小地方也找不到什么大才。不过是个忠实可靠的年轻人,凑合着先用一用。”

沈玥点点头,扬了扬手中的书卷,道:“我今天读《花山县志》,找到了一些信息,兴许你用得上。”

唐挽双眼一亮:“说来听听。”

花山县存在的年代久远。这样有历史的地方,大多会和一些神话传奇有些关联。

县志里就记载着这么一个传说。说上古时期,女娲补天,取八方精华炼成五彩石。这炼石之地就在花山。真火焚烧了九九八十一日,把土地都烤成了焦土,故而当地土壤贫瘠。而炼石的废料就地堆砌,留存了下来,便是如今四面环绕的花山。

“这传说也未免有些牵强。如果当真有废料留存,女娲娘娘又何必用自己的真身填补窟窿呢。”唐挽笑道。

此时正巧乔叔端了茶来。沈玥取了一杯递给唐挽,又端了自己的,道:“这传说的唯一可取之处,就是说明花山的土壤确实不适合耕种。我翻阅了本地的历史,基本都是以山林、畜牧为主。直到嘉元十八年,才开始发展农耕。”

“嘉元十八年……”唐挽算了算,道,“距今也有将近二十年了。”

“正是,”沈玥道,“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年不如一年。”

唐挽蹙眉,道:“这一个知县糊涂也就罢了。这中间经历六任知县,总不能都犯这样的糊涂吧?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么?”

沈玥道:“这个县志上没有说。不过我的印象中,嘉元年间好像有那么一次县政改革,或许有些关系吧。”

唐挽皱着眉头,道:“就我目前探查的结果,真正可耕种的良田不过十分之二三。剩下那些还未丈量的也好不了多少。这么多年都走错了路子,得改。”

“你要怎么改?”沈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