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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376)
方才深夜里传来官兵围困府衙的消息,
汪世栋便知是白圭要杀人了。正发愁如何保命才好,
便得双瑞深夜扣门,带来唐挽的口信。
自保为上……汪世栋看着唐挽送来的那一卷账册,立时便有了主意。
汪世栋赶到府衙的时候,官兵已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搜到。只在李义的书房中找到杭州送来的贡茶二两。汪世栋自觉赶上了好时机,忙向白圭献上账册,揭发李义贪污。
白圭怒不可遏,责令官兵捉拿李义。可李义究竟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于是白圭下令搜城。一行人刚出了府衙,就遇见了唐挽的空轿子。问轿夫唐挽何在,答曰人在听风观。
汪世栋一拍脑门:“李义必然也在听风观内!那个玄机道长是他的姘头,所得钱财一定也藏在道观之中!”
眼下,李义果然在此,可汪世栋真的见着他,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汪同知,”白圭又在唤他,“你可愿指认李义的贪污之罪?”
汪世栋的额头已渗出汗来。眼下这境况,他已猜到李义是要杀唐挽来顶罪。自己这一出,其实是坏了李义的大计。汪世栋知道自己做了唐挽的棋子。可已经骑虎难下。
汪世栋对上李义阴狠的目光。如果现在反口,李义不死,自己肯定捞不到好下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大人,下官愿指认李义!请大人仔细搜查这间道观,必能搜到罪证!”
“你……”李义急走了两步,面露狰狞之色。突然他停住脚步,目眦尽裂,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活像一只恶鬼。众官兵立刻将白圭等人挡在身后。李义的脸色却愈发不对劲,他张了张嘴,突然喷出一口黑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唐挽和玄机所站的方向迫进几步,神情狰狞如厉鬼。玄机又惊又惧,惊呼一声,唐挽立即上前一步,抬臂将她护在身后。
李义却再也到不了近前了。他手撑着桌子,勉强撑着身体,印堂已现出青黑色。他直直看向玄机,眸中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在他那双鹰目的注视下,再强大的人也会生出畏惧。
可玄机却笑了。她躲在唐挽背后,露出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似池鱼入水,如花木逢春。
李义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桌面上,那个白瓷茶盏在灯火下发着幽幽的光。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迅速。苏州知府李义,就这么死在了众人面前。
“大人您看!李义这是畏罪自尽!”汪世栋高声叫道。
白圭下令道:“封锁这间屋子,好好检查一番!”
“是!”几个带兵的首领领命走入房中。
白圭看向唐挽和玄机,吩咐道:“将他们二人分别收押。”
唐挽和玄机毕竟是最后见过李义的人,一番审讯不可避免。这些程序唐挽清楚,玄机却不知道。她紧紧握着唐挽的袖子,露出惊慌的神色。
有士兵走上来。玄机握着唐挽的衣袖,不肯松手。唐挽拍了拍玄机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玄机望了她一眼,终于还是低了头,苍白着脸跟着兵丁往外走去。
来押送唐挽的士兵也到了。唐挽的目光与白圭相碰,又看了汪世栋一眼。白圭微微点了头。
唐挽跟着那士兵往外走,出门的一刻,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高声道:“大人!这酒里也有毒!”
唐挽脚步一顿,且惊且疑,转头去看,那士兵手中拿着的可不就是玄机端给她的那一杯“毒酒”么。原来差一点,自己就要和李义一样的下场了。
唐挽只觉浑身热血都凉透了,心口更是冷飕飕的。抬眼望去,玄机已经跟着兵丁走远,那素白的背影如同鬼魅,消失在拱门后。
屋子里传来白圭的声音:“将苏州府各级官员悉数收押,等候问询!汪同知,也委屈你了。”
对于苏州府众官员来说,这是漫长而折磨的一夜。对于唐挽来说,这是翻天覆地的一夜。
天将明未明时,唐挽又被带回了这个房间。
天色昏昏,房间里的油灯仍然亮着。李义的尸体早已被收殓,只余地面上一处残存的血迹。室内空无一人,油灯的光便投射到墙上挂着的那一幅画卷上。
唐挽想起来,昨夜初见面时,李义一直在端详这幅画。
画纸已经发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且看笔触并非是玄机的手笔。画中有七个人,皆是广袖宽袍的士人模样。他们临着溪水间次而坐,水中飘着酒盏器具,应该是一场雅集。画中七人身姿、神态各异,表情生动,可见画师技艺之精湛。虽然如今最受追捧的是山水画,这位画师却能不为名利所动,潜心研究人物的描摹技法,可见是一位有着高品格高追求的大家。
这幅画,无论画面布局、笔法用墨,于唐挽来说都是陌生的。可是画中的这七个人,她却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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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章
在书斋的时候,
唐挽曾见老师曾描过一幅丹青,
就挂在能停住月光的东墙上。画中也是这七个人,正围着一盆海棠作诗。后来有一回唐挽听师兄说起,
那里面穿着月白深衣的人就是老师赵谡,
旁边为他捧砚的青衣男子是唐挽的父亲。唐挽猜想他们两人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为在眼前这幅画中,他们也是比肩而坐。
画中的其他人也能一一对应出来。那唯一一个蓄着胡须的人是徐公,画里他仍旧年轻,
清癯的面容和现在并无二致。最左边煮酒的红衣男子应该是当今首辅闫炳章。另有穿着蓝衫手拿书卷的蔺如是。画上有题跋,上写着:“嘉元十五年五月与徐阶、白圭、赵谡、蔺如是、唐奉辕、闫炳章会于京郊燕栖亭。”下有落款:“卢焯。至和元年二月十三。”
原来是卢焯先生的画作。至和元年的冬日,
画中人皆遭逢变故。卢焯该是在囹圄中忆及昔日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