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86)

结果却看到的是窦阿蔻万马奔腾地冲进来,啪啪啪地踹着床脚,踹了好几脚才又冲出去。

窦进财震惊了。他笈着鞋子跟出去一瞧,看见窦阿蔻又滚到傅九辛怀里去了,小心翼翼地给他伤口吹气。

窦老爷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女儿是气他下手太重伤了情郎,冲他发火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窦阿蔻要跟傅九辛走。窦老爷蓦地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地呜呜咽咽:“我这不是为她好么。有了男人就不要爹了!”

三姨娘堵住耳朵也不堪其扰,只能起床去劝慰玻璃心的窦老爷:“老爷,九辛也是没办法,他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怎么会这么忌惮陈伯,你也知道陈伯那个人,要是他知道九辛为了救我们把司幽国的石脂给徐离忍,肯定会杀了阿蔻的。九辛不容易,他对阿蔻的心你还看不到么。伤阿蔻的那几下,他恐怕得悔一辈子,你作甚去做那棒打鸳鸯的缺德事。”

窦进财咕哝:“我这不是气不过么。”

他本就待傅九辛如同亲生,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傅九辛,手心手背都是肉,砸他也是因为在气头上。现在气也消了大半,也就算是原谅傅九辛了。

两人从窗外看过去,傅九辛依然跪着,窦阿蔻裹着被子欢乐地在他怀里滚来滚去,脸上是久违的欢欣的笑容。

窦进财嘿嘿一笑,心里默念,小子,你且再跪半夜吧,等到天亮,阿蔻就交给你了。

32、醋泡茶

...

晨曦初现。

“吱呀”一声,窦进财推开门,看着屋外仍跪着的傅九辛。

他已改跪为坐,倒不是挨不住跪一夜的痛楚,而是因为膝上枕着窦阿蔻。

昨夜窦阿蔻倔脾气上来,说是要陪着他一同跪,不过跪了半个时辰,就摇摇欲坠昏昏欲睡,便被傅九辛连被子一同抱了,枕在他膝上睡了一宿。

傅九辛正低头看着窦阿蔻,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眼神里一汪深潭都化作了春水,甚至还能听到柔软的水声浮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那个笑容也消逝了,他又恢复了一张清淡的容颜。

他朝窦进财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以口型作语:“阿蔻还在睡。”

窦进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窦阿蔻,叹了一声,低声道:“这回就罢了。要是有下回,可没有这回这么便宜你了,你要是敢再对阿蔻一点不好,我立刻就将她嫁人,嫁得远远的,哪怕她不肯,我也断然不会再叫她受你一点委屈。”

傅九辛一震,这个意思是……

窦进财哼了一声,有些不甘愿道:“起来吧。跪了一夜,要是落下了什么病根,以后怎么照顾阿蔻。”

傅九辛从窦进财的眼神里读懂了些什么,动容道:“我定然再不负她。”

窦进财有些绷不住脸,偏又要做出一副岳丈的模样,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行了,以后可记着你这话。”

他回屋梳洗了。傅九辛看了看远处地平线上的万丈金光,又低头看怀里的人,徐徐道:“阿蔻,装得累么。”

窦阿蔻的睫毛颤得厉害,听到傅九辛的话,霍地睁开眼:“哦呀!先生你真厉害!”

她早在窦进财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听到窦进财允了他们俩,兴奋得心直跳,却又贪恋傅九辛的怀抱,干脆赖在他身上装睡。

她不好意思地爬起来:“先生,我不是故意装睡的。”

傅九辛正站起身,动作忽然一顿,他忍过麻痹的腿忽然动起来时的痛楚,神色却极其自然,不让窦阿蔻看出来,淡道:“无妨。”

这对于傅九辛和窦阿蔻来说都是崭新的一天,傅九辛沉稳,尚能按捺住内心的喜悦,窦阿蔻第一个忍不住,缠着傅九辛叫了无数声先生,连走路都要牵着他的衣角,被几个姨娘笑话也不顾,缠绵得像融化了的枫糖,腻人的甜蜜流淌了一地。

他们去逛龙凤镇,和先生逛龙凤镇的感觉和与黄秀才逛的感觉截然不同,窦阿蔻瞧着这镇上处处都美好,处处都新鲜,就是拱桥上的一块石砖都透着古朴的韵味。

渴了,两人在街角简陋的茶摊上坐下,老板泡了大碗茶来,扑鼻就是浓郁的清苦香气。

窦阿蔻端起来,咕咚咕咚牛饮了好几口,却见傅九辛分毫未动。他正看着某处,面上稍稍有一些怀旧的柔软。

一路走来,傅九辛时不时会在某处驻足,告诉阿蔻,这里曾是他念书过的学堂,他坐的书桌缺了一个桌角;这里曾经是一个豆腐摊,磨新鲜的豆浆,做入口即化的豆腐脑,也卖些豆干与豆皮;那里的大榕树曾经很茂盛,盛夏傍晚纳凉时节,树下便是孩子们的天地……

同先生一同怀恋过去的生活,本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然而窦阿蔻却觉得很不舒服,因为他怀恋的生活里,曾经有一个青黛的存在。

窦阿蔻气呼呼的想,书桌旁坐着的是青黛吧?豆腐脑是和青黛一起吃的吧?大榕树下,孩子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他扮新郎,青黛扮新娘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伤心,爱一个人,眼里容不得一粒砂,更容不得他生命里出现过比她更早的一个姑娘。

窦阿蔻的醋味,飘得整个龙凤镇都酸了。

她气恼地放下茶碗,直愣愣瞪着傅九辛:“不逛了,我要回家。”

傅九辛一怔,起先不明白她为何不高兴,而后有些反应过来,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仅不走,反而啜了一口茶,叹道:“这茶苦而不涩,清香扑鼻,比起名茶来也是毫不逊色。”

窦阿蔻瞪着眼睛,他还笑!她最讨厌先生这样从容淡然的样子,就像一个看孩子闹脾气的大人。

傅九辛像是根本没看到窦阿蔻的表情,优雅地放下碗,道:“可惜了,是一碗醋泡茶。”

醋泡茶?

窦阿蔻渐渐反应过来,腾地红了一张脸,掉头就走。

没走了几步,便被傅九辛从后赶上了:“生气了,嗯?”

他的面容依旧淡然,但窦阿蔻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宠溺,脸一热,放慢了脚步与傅九辛并肩走在龙凤镇的青石路上。

傅九辛到底舍不得他的阿蔻胡思乱想,慢慢解释道:“我不是在想和青黛一起的日子,我是在想我娘。”

窦阿蔻蓦地一震。她虽也从小没有娘,但她八岁前有傅九辛,八岁后有几个姨娘,得到的关爱并不比有娘的孩子少,对于素未谋面的生母,倒是淡淡的放下了。

可傅九辛十岁前都是跟着娘相依为命。窦进财捡到他的那一年,正是他娘病重离世没多久,他独自流浪在街头,正与一只野狗争食。

窦阿蔻心一酸,握紧了傅九辛的手:“先生不伤心,以后有阿蔻,阿蔻给你一个家。”

傅九辛没有做声,慢慢地反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