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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117)

李恣慢吞吞地穿衣服,

说:“你起床多久,我就睡了多久。”

好在还有姥姥开车送她。为了安全,这次姥姥开了个四轮,速度有所提升,等她们来到时,校门还没有开,天空灰蒙蒙的透着暗蓝色,东边泛着朝阳将升的熹光。但校门口已经三三两两地聚起了学生。有的学生正趁机吃着筋饼,捧着热热的豆浆。还有的学生争分夺秒地学习,借着路灯看着手里的速记本,偶尔抬起头来背几句。

有的人见到李执锐,大半年时间彼此面熟,就打了招呼。

李执锐拎着两个塑料袋,装了六杯豆浆,一路分过去,还剩下最后一杯时,走到路灯下,递给背单词的女生。

女生接过豆浆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微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可这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又低下头去看书了。李执锐也不奇怪。

冬天那阵天亮得晚,偶尔有学生自带手电筒学习,但更多的学生只是将就着用路灯照明。李执锐和这个女生熟起来,就是因为看到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路灯不暗吗,女生明显客套地说了句还行,李执锐就取出了自己的手电筒。她早上出门也早,为防备路上车子出现什么状况,她常备手电筒,这时就派上了用场。一来二去的,她们也会聊些其她事情,李执锐对这个女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她每天都起得很早,李执锐总能碰到她,而她也总是在低头学习。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结果。尽管她很努力,可她的成绩依然停留在中段,无论如何不能前进,但要是稍有放松,退步却立竿见影。某个早上她们聊天,女生的心态明显有些崩溃,压力堆积到某个临界点,她对着李执锐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大吐苦水。

提到自己很一般的家境,提到母亲父亲的殷殷期待,提到她们为了自己的学习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而所有的这些关心却全部成了她的压力,就连妈妈普通一句“别学得太累了,不行就休息一下”也能换来她一句“我要是休息了你们又要催着我学习了!”

她有种很强烈的为母父学习的认知。尽管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强调“学习是为你自己学的”,可这种为母父而学的认知却越来越深刻。成绩进步,她们高兴;成绩退步,她们难过。而她自己,在意的不是自己的成绩,而只是她们高兴还是难过。她想考上好的大学,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未来前途,只是为了不让她们失望。

可她总是在对自己失望。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脑子总是不转。

李执锐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的高中没有这样的压力,因为知道不可能考上大学,所以只是怀着读完书的念头结束了学业。而后来真正走在人生路上,她的心智已经成熟,那时的学习也不再具有校园性质,更不能和女生的情况相提并论。

她只能泛泛地说:“你可以早点睡,多休息休息大脑。”

可临近高考,谁又敢在这时候用休息试错?

她问李恣,可李恣同样不能共情,更提不出解决方法。

或许干脆就没有解决方法。所有人都只是咬牙扛过去而已。

李执锐喝着自己的那杯豆浆,心里叹了口气。腾出手时,给李恣理了理衣领,说:“同学有不懂的问你,你记得和人家讲一讲。”

李恣低着头由她整理衣服,又懒又困地回了个“用你说”的眼神。

李执锐乐了,拍她脑袋骂:“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走进教室时,只有三个人已经坐到座位上。她们都是早来的一批,见惯了李执锐,也几次见到李恣和她一起出现,禁不住好奇地问她怎么和李执锐这么熟。

她们俩很熟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今天又有几个学生提起,大家就突然交流起来,开玩笑地说:“你和那位姥姥不会早就认识吧?”

旁边有男生笑嘻嘻地补充:“你俩穿的衣服样式都一样,不会是一家子吧?”

李恣瞅他一眼,没搭理。

坐在教室里无精打采的萧王子却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心里补充:人家还一个姓呢。

至于穿衣风格,他没有关注过,准确地说,他没注意过李恣穿什么衣服,反正多数时候学生们穿的都是宽松的校服,只偶尔穿几次私服。

但等到下课,萧王子迫不及待地去确认李执锐的存在时,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说得有道理。

消失了大半天的李执锐今天重新出现,看到她的瞬间,萧王子的心就安定下来,放慢了脚步向她走去,犹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回避,颇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意味。

可李执锐没有问。她见到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早啊。”

“早。”萧王子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可心里莫名涌出一股遗憾:她为什么不问呢……

他这么想着,情不自禁说了出来。

李执锐乐了,问他:“那你打算说吗?”

萧王子想了想,郁闷地摇头:“现在不行。”他闷闷地补充:“等高考结束,”他抬眼,坚定地说:“等高考结束,我全都告诉你。”

“等高考结束啊。”李执锐意味不明地重复。

萧王子没有察觉,以为自己暂时解决了一件心事,注意力又落到她的衣服上,好奇地问:“我刚发现,你的衣服和李恣的风格有点儿像。”

“是吗。”李执锐打量自己,说:“挺便宜的。”

萧王子立刻说:“但看起来很舒服。”

李执锐心道:能不舒服吗。

这衣服便宜就便宜在是李茂年纯手工制作,无人工费,全部的价钱都落在这优质布料上了。最后的成品虽然丑了点,但舒适度确实没得说。只不过,这手工是李茂年的业余爱好,产出低得很,一共就几件,李恣那种常年穿校服的人还穿得起,但李执锐就没穿几次。这次穿的,还是李茂年精心制作的生日礼物。结果被萧王子看出来了。

但萧王子只是随口一提。那些开玩笑说李恣和李执锐是亲戚的人,未必真相信她们是亲戚,更多是有意调侃,可萧王子没有这心思,关注点也很快转移,支支吾吾说出了自己的破冰提议。

麻烦姥姥送他回家。

这是个时间久远的承诺。但李执锐还记得。

她二话不说答应了。当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就载着萧王子回家。萧王子喜出望外,几乎是蹦上了车,窝在座位上低着头,不自在地想:一会儿该说些什么?

话题一个又一个被否决,萧王子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车子又停下了。他茫然抬头,往驾驶座看去,一句“怎么了”将要出口,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李执锐摇下车窗,冲路边站着的男人打招呼,问:“一起走吗?”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他打开车门,坐到了萧王子旁边。

萧王子紧紧攥着书包带,用力到骨节发白,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盯着那个男人,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可又有另一股拉力把他拽回原位,只盯着前面的座位,好像稍一转移视线就输了似的。

半晌,窒闷的车厢里,他决定把握主动,清了清嗓子,冲他友好地微笑,说:“你好。”

他觉得自己应该自然点,像偶遇时应该做的那样,亲切地打个招呼,说:“我是萧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