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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82)

金属躯壳内,似乎有什么响动翻闹“你要我去杀极限战士?”

“他们跳帮我们!”

洛克尽可能地蹲下,他的关节发出工业规格的嘶鸣。他将他如铁盔一般的头部感应器低到洛塔拉面前,几乎与她的脸等高。就像一位巨人正向小孩跪拜。

“为什么?”

她显得疑虑了。“你不能与其他军团作战吗?”

他当然可以。他曾与野狼们厮杀过,不是吗?当安格隆成为军团之主之后,当他们跑来嚎叫些关于屠夫之钉的事,他曾让他们吠叫着滚回炮艇。他在这弥漫恶臭的冰冷铁棺度过了漫长岁月,但依旧无法忘记异国落日下,安格隆与黎曼鲁斯在琥珀般光芒下的战斗。战场上洒满了他们的神血。

“为什么?”他问洛塔拉,“为什么我们在与极限战士作战?”

“我…因为…”她支支吾吾。她让旁边的牧师将数据上传给他。

他们不是在与极限战士开战。他们是在和半个帝国开战。他们现在在与帝皇开战,而且已经一年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航行在亚空间中,登陆那些对战争一无所知,毫无防备的世界展开无差别屠杀。

安格隆,他想着。这名字所带来的痛苦不由得让他泡在石棺羊水中的躯体颤抖。他能感受到他的残肢紧绷战栗。

带着脑海中一阵莫名的狂乱,洛克率领着他残破的被遗忘兄弟们重回战场。

纪律赢得战争,狂怒赢得战斗。

能击败极限战士森严纪律的只有名为狂怒的武器。这愤怒超越理性,这盛怒不可克制。这无边怒潮无法反制,因其持有者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当两名战士以命相搏,死战不退,即使是最为尽忠职守,最为勇敢的灵魂也会知道死亡可至。士兵奋命,只求自保。过往的训练与天生的本能主导他们的行动——他们俯身,他们退后,他们又是闪避又是防御又是格挡。在表意识层面,这是技巧娴熟;在潜意识中,这只是训练出的反射与单纯的,对死亡的本能反应。

这也是吞世者的秘密所在,他们没有其它军团常有的纪律也能赢得战争的原因。狂怒赢得战斗,只要赢下的战斗够多,那么战争也一样。屠夫之钉并不像记述者和古科技技师所理解的那样。这些植入体并未给他们的大脑添加什么。相反,钉子从他们脑子偷走了一些东西。它们抹去战士脑中的一切理性、谨慎和求生欲。愤怒,伴随着电子信号与化学物质传来的愉悦,伴随着神经的刺痛,伴随着对其他事物的腻味——这便是钉子对愤怒的奖赏。没有哪种机械更能促使战士们去在绝对的、鲁莽的、无情的狂怒中寻求可疑的安宁。

当卡恩与盾墙相撞,他不再是卡恩。他是一句被剥离得只剩狂怒的人形空壳,从未防御,于伤痛或威胁毫无反应。他将第一个敌人的盾牌从护手上扯去,唾液喷溅在对手的面甲上,战斧随之劈下。刀剑加身,爆弹擦肩,他只是进攻,只有进攻,只会进攻。

想要活命的战士是无法与不畏生死的战士战斗的,卡恩。但是每个战士都想活。

原体之言。这是卡恩准备首先移植屠夫之钉前,安格隆低声咆哮而出的箴言。

“血祭原体!”他大吼着屠戮那些极限战士,死人的内脏染红了他的脸,“颅献十二!”

在此处,染血的白甲战士与钴蓝战士相撞,这幅场景第一百次重演。伤重无法冲锋的吞世者则爬过战场,嘶吼着自己的愤怒,斧与剑仍在手中打转。

时间对于钉迷者毫无意义。如同狂鲨本能地感受得出潮起潮落,卡恩也感受到了战事在升级。敌人断肢闪过他视野的空隙之中,他看见炮艇指向地面的推进器点亮天空,极限战士的战列因白甲战士的冲锋而消融。令人头疼的激光矛横穿双方战士,点燃了成群的鏖战者周边的空气,为战场带去恶毒的回响。

神之机械的轮廓透过尘埃清晰可见,凡俗在它们膝下缠斗,它们埋着足以震颤大地的步伐进行着神明间的战争。当尘世间的战争激烈到足以引起它们的注意,那么成群争斗怒吼的蝼蚁就会死于一记横扫,在太阳火中解体,或是被火神爆弹炮构成的神罚化为尘埃。到处都是熊爪射向巨型敌人的铿锵声。有一次,卡恩似乎看见一台军阀级泰坦被四台灰烬狼群的战犬用熊爪拖动着,这台巨神在巨力之下倾颓。他只在一瞬间瞥到那巨大的身影跪下,随后他又陷入了战斗。

近在咫尺。近得他在撕开面甲锤碎脸庞时,能闻到他们的喘息。近得他能听到破裂面甲下通讯器传出的撤退命令。

他们不会逃跑。极限战士们背靠背继续作战,他们的阵型被逐渐蚕食。指挥官让他们撤退,但他们从何而退,他们不会后退,他们的后背由战友保护。

“卡恩”一个声音回荡在战场上空。他是如何做到的?吞世者猜想着。持续的战斗使他汗水淋漓,握紧涂满鲜血的斧柄使他手指发麻。眼前所见闪过的净是剑刃与盾缘与拳头与靴子与铜盔下充血的双眼。

“卡恩!”那个声音再度传来,“面对我!”

战斧挥出,从一名极限战士的胸甲上滑出一串火花,将其上的天鹰浮雕撕裂。那不是只有福根之子才拥有的帝皇天鹰,那是任何战士都有资格佩戴的,象征帝国统治的普通标记。

第二次挥击蓄势待发。这一次,锯齿透过盔甲薄弱处深入喉部痛饮血肉。当面前躯体倒下,他挥出第三斧,抓住头盔上的士官环饰并高高举起,向着浓烈得不可呼吸的天空嘶吼。

一道身影将垂死的月光遮蔽。那是一个由黑暗与刀剑化形的存在,他重重的踏在吞世者身后,连残石都化为齑粉。

转身,挥斧。

安格尔.泰以他的双手金剑相击。链锯斧一遇上禁军之剑便迸出火花,在卡恩手中化为废铁。

“你疯了么,兄弟?”安格尔.泰问到。他的第二音——恶魔之音——压过了人之音。

怀言者的猩红动力甲上白骨狰狞,宛如外骨骼。扭曲骨角从头盔长出,白银面甲扭曲成野狼巨颚。焦黑瓷钢与生物金属非自然地混合成遍布血管的蝠翼,在其身后张合着,化作活生生的斗篷。神圣之物堕入罪孽:一个由恶魔塑造的天使。

仅仅是这个造物的身影就足以让卡恩从屠夫之钉中脱离。战斧已失,他便左右挥舞起原本用于捆绑武器的铁链。

“你去哪了?”怒吼穿透他沾满鲜血与浓痰的齿缝。屠夫之钉为他热好了身,只待与怀言者一战。它们在诱惑他,许诺他更多愉悦。只要他背叛他的兄弟。

安格尔.泰扇动双翼升到空中,随后俯冲踢向一名极限战士的喉咙。他举着剑刃落地,挡下一颗从侧翼袭来的爆弹。

“不只你们陷入了困境。”他回复到。他的人音低沉柔和,听起来充满了歉意。而另一个粗哑而震耳的声音如毒蛇吐言,虽然言语相同,却暗含嘲笑。

卡恩一手从地上拎起一把短剑,另一支手拿起一把锯链剑。

“瓦利卡。”他将注意力又转回战斗中。两人在战场中心,背靠着背迎战各自的敌人,“那时我们正需要你。”

近身格斗中,安格尔.泰的翅翼本应成为累赘,但此刻却成了与他手上赃物无异的武器。双翼像盾牌一样挥舞,鼓起如风中帆布,却坚韧如瓷钢。刀剑与翅翼相撞发出脆响,他借此打乱敌人的平衡,推开他们,偏转他们的攻击。与此同时,禁军神剑在他猩红双手中挥舞不休,收割生机。

怀言者的回复犹如无息的咆哮,“这次是真的?”

卡恩本想回嘴,但通讯器中传来消息,“我是科达.布里。Syrgalah被击倒。需要支——”

“你能帮忙么?”他向安格尔.泰问到。深陷战阵的两人都什么也看不见。卡恩踩在死去战士的尸体上又问了一遍,顾不上自己语气中的绝望。灰烬狼群的泰坦领机危在旦夕,她的性命至关重要,“你能帮忙么?”

“我会试试。”怀言者从极限战士腹中抽出他的利刃,撕裂装甲,内脏流出,但极限战士又撑了三剑才倒地。即使快要死去,依旧难缠,“你对同类还是下不了狠手。”安格尔.泰喘息着,巨剑落下,极限战士的头颅应声而落。

“活下去。”他对卡恩说,接着双翼拍动,卷起尘埃,飞向天空。

疼痛将托斯惊醒,他咒骂着大叫着。呼入灌满驾驶室的充满铜味的硝烟,他挣扎着想从王座上下来,他尝试紧急松扣,当他发现这东西卡住时不由得大叫。

他的动作驱散了浓烟,他这才发现紧急松扣并没有卡住,只是他没碰到而已。伸向紧急松扣控制杆的那支手臂只到手肘,他的原装前臂和手原先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空气和血肉模糊的关节。

这一场景中断了他的尖叫。他麻木地看着残肢,怀着麻木甚至可笑的恐惧感。

“我手没了。”他哽咽着低语,“我特么手没了。”

他尝试用另一只手去按下操控杆,但距离太远了。他的手指在控制杆前徒劳的扭动着。心智上的冲击和失血让他濒临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