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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第9201-9250行) (185/220)

手里的手机就像是定时炸弹,还不等他处理,就又响起来,他从床上奔下去,摸出西装上衣兜里的手绢,一边擦额头,一边用余光去瞟这个号码。

荧光屏上跳动的数字刺激着神经,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到底是谁用未知的号码打他这部私人手机?

恐惧之余,还有一丝愤怒。

结果这电话就在此刻挂断了。

许教授刚吐出一口浊气,他的额头全都是细密的汗珠,还不等擦,刚平定下的心就随着那个又响起来的电话再次提起来了。

心脏在收缩,许教授睁大眼睛,手掐着手机,仿佛要江它掐碎,黑夜里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看,令他无地自容,到底是谁这么有耐力,他不接就誓不罢休吗?

为什么不发邮件,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

就这样,几次铃响后,筋疲力尽的许教授莫名平静下来,他抱着一丝侥幸——自己的这个秘密还没有暴露,他干嘛要这么紧张,他哆哆嗦嗦擦去额头上的汗,安慰自己,不要自扰,不要多心,没人知道。

然后他抬起手,把手机拿到眼前。

果然,电话又挂断了。

好,这次换他等候。

过了不到十秒,电话果然又响起来,许教授平静地按了接听,电话里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说了几个字。

许教授感觉到周围如同涌上了潮水,他被包裹其中,看不清天地日月,闻不到任何气息,只觉得嘴里干涩,一颗心脏缀在胸膛里跳个不停。

她怎么知道?

自己瞒了这么久,周家出钱资助他进行雪盐研究,还在城郊圈了地,种了一片白枫林,又从C市的清城山山底——据说那常年妖气,埋在地下不见光的土都浸润了妖气,所以格外不同。

周家悄悄打了地道,出口做了标记,定期从那边搬运土壤过来培育白枫。

周家这么大动作,就是为了雪盐,这个方案是他设计的,他也是雪盐研发环上重要的一个结扣。

结果他的实验失败了。

如果是一次两次,那还是正常的,三次四次,也说得过去,乃至十次,都不会让人特别火大。可到了现在,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成功。

HX分子的确存在,可它提不出来,不能以固态的方式存在世间,一开始,许教授野心蓬勃,觉得只是运气使然,只要资金到位能维持雪盐实验,那雪盐问世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现在越来越没自信。

雪盐到底能不能面世,他给周家画的这个饼到底能不能实现?周家的耐心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

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放在了油锅上,面前是看不到底的黑洞,他什么都不能说,表面上还要泰然自若,他是谦谦君子,是充满名望的许教授,要维持自己的丰都。暗地里还要安抚周家,和周家斡旋,商人重利,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一旦他们知道雪盐无望……那么。

所以,烦闷的时候,他只能找自己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学生倾诉。

她高傲却又自卑,美丽而又不自知。

最重要的是,她爱慕自己,愿意为自己分忧解难,哪怕他和她的关系不能在阳光下维系,她也无怨无悔。

每到夜幕降临,万事万物安歇之时,就是她来这里和自己幽会的时候。

她像是夜间盛放的昙花,只有夜晚迷人。

而她也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

可现在,这个秘密,居然有第三个人知道。听声音,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许教授汗如雨下,窗帘被他拉的严实,屋子里一片漆黑,手机屏幕尚没熄灭,是目之所见唯一的光亮。

他盯着那抹光,心跳极快。

的确,因为Hx分子的存在,雪盐的构想可以逐步实现,根据模型推演,H-X一旦固化,会形成似盐似雪的洁白物质,小小的一颗,就足以蛊惑人心。

古时候,蛊惑人心是要从人耳入,需要大量的言语,长久的时间,和单独有力的信仰,才能让人们卑躬屈膝。

可是现在,他们有了“雪盐”这条捷径。

这违反人类道德,是决不能暴露在天光之下。但现在,这通电话的到来已经说明——有人泄露了消息,雪盐实验的失败已经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暂时还无关乎人类道德,只有关乎他的性命。

许教授强迫自己冷静,静默片刻,他在手机上键入了一串号码。

他破例,打给了自己的女学生。

***

是个晴朗的夜晚,圆月高挂,无风无云。

红夫人记得,许教授成了长久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是源于一场车祸。

她紧紧逼视着面前的许昼,在这样的高压注视下,许昼吊儿郎当地承认了,车祸前,她给许教授打了六个电话。

红夫人怒不可遏,脸上残存的温柔尽数褪去。

她唇瓣抖动,抬起的手指久久不能下落,指尖对准许昼,满腹的怨气倾囊而出。

她记得那一晚,许教授给她一反常态地打了电话,她疑惑不解,问他:“你过来?怎么突然想到过来?”

他从来不会主动找自己,也不会牺牲清誉夜半到访一个“陌生”女人的家中。

她觉得是出事了,但电话里不好细说,所以只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