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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5)
“你在谈恋爱是不是?”他借着幽暗的光线审视我,“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没有啊,”我把目光从台上舞姿婆娑的晶晶身上收回“没有,没有,你看我像谈恋爱的人吗?”
“千万别结婚,石岜,听哥哥的没错。你本来可能还有点出息,一结婚就全毁了。婚前蜜糖似的,婚后,女的瞧男的不殷勤了,男的瞧女的不新鲜了。我就不打算再结婚。”
“我不结,答应你。”
我一边和那个朋友前言不搭后语地胡扯,一边继续看台上跳来跳去的晶晶。
她跳完编织舞,退到一旁席地而坐当观舞的民众,她们在台上也聊天。过了会儿,我见晶晶往台下观众席上看,断定她看到我后,便做了个“八”的手势,她轻轻点点头。
“你给谁打手势,你给谁打手势?”我那个朋友好奇地都快疯了,拼命伸着脖子往台上找。
“好哇,和舞蹈演员勾搭上了,走向深渊。”
“我得去帮农民兄弟点忙。你别跟着我,”我厌恶地说,“我拉屎可臭。”
“我也没把你当成麝香牛。”
我在厕所里呆了半天,才出来,那个朋友也走进休息厅,东张西望地找我。我刚想藏,已被他发现,飞跑过来:
“你千万听我一句……”
“去你妈的吧,”我挣开他,冲他脸大喝,“我他妈愿意毁了自己。”
我逃出剧场,那个朋友摇头叹气踱回观众席。满台都是腾挪跳跃的王侯将相、妃嫔宫娥以及渔人樵夫、甲士村姑。
第一幕结束,演员们拥进后台,边走边拔头钗摘耳环,一溜小跑冲进各化妆室抢妆。八点多一点儿,晶晶换完妆出来,薄薄的舞衣袖袂飘飘,远远看见我就笑嘻嘻的,越往近走,越发笑成一朵花。我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很好看。
“你笑什么?”
“瞧见你我就想笑。”
“你笑什么?”我拉晶晶坐在后台门口的石阶上。
“你瞧你吧,穷得叮了咣当响,还挺沾沾自喜,四处跟人说要发财,简直像个骗子。”
“我哪四处跟人说了,不就跟你说过,也是说着玩。哎,我那个倡议你考虑的怎样了?”
“你还真要这样呀,我还以为你说着玩呢。”
“试试吧,怎么样?不行就拉倒,什么也不影响。我问你,你讨厌我吗?”
晶晶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下了。”
晶晶光笑不说话。
“别光笑。”我说。
“试试就试试。”晶晶说,“以后你对我好吗?”
“当然要比现在好。”
我们相视而笑,晶晶用水袖掩住嘴。我们侧耳听前台音乐,屈原已经将黜,痛不欲生。
“你该进去了。”
“再呆会儿。”
“进去吧,”我推她,“散场我在大门口等你。”
晶晶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进去。
那些天,我是《屈原》最忠实的观众。还掏钱买票,请朋友们的客,拉大批闲人来捧场。晶晶跟我说过,一个再谦逊的演员也是很在乎观众掌声的。
她很伤感地告诉我,她第一次登台跳什么“大寨,亚克西”时,下台听到一片掌声热泪盈眶,别人无情地告诉她,那不是掌声,是拉幕的隆隆声。现在她如愿以偿了,每当她宛转痛苦死去时,总能听到雷鸣般的掌声,虽然这掌声显得那么没心没肺。
散场后,我就在后台门口等她。她梳着头发跑出来,我们沿着幽暗寂静的街道走回家。北京的夏末,街上摆满鲜花,夜晚清凉的空气中浮动着浓郁袭人的花香。我把家里的窗户终日敞开,这样,晚上回到家就能嗅到满室芬芳。晶晶演出完总要喊饿,我们就搞点简单的夜宵,咖啡和馒头夹奶粉。我有一罐咖啡豆和一罐速溶咖啡,我常搞错,使咖啡味道一塌糊涂。
“为什么不喝茶呢?”晶晶问我。
我先说喝茶有点老气横秋,又说喝咖啡显得绅士,最后承认茶水使我走肾,夜里睡不踏实。我说过,我对婚前性行为持宽容态度,很使晶晶紧张过一段。后来她了解我后才安下心,我是典型的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你没觉得我其实很腼腆吗?”
“不,没觉得。”
“我从小就很害羞,很胆怯,为了掩饰这个缺点,我才学吹牛说大话,故意胡闹。可直到今天,我仍像一个经常手淫的中学生那样怯懦自卑。”
“你是说你其实像天使一样纯洁?”
“那倒不是,”我不好意思了,“没那么白。”
我告诉晶晶,我过去的确谈过几次恋爱,在我这个年龄也是正常的。但我人基本上是正派的,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有时,我们喝完咖啡很兴奋,坐在灯下彻夜长谈。我也问晶晶:“我什么地方,嗯,吸引了你,让你这么喜欢?”
“我说过我喜欢你吗?”
“你说过不讨厌。”
“我也说不上来,”晶晶想了半天仍这样说,“我说不上来,就是喜欢呗。你很爱钱?”
“是啊,”我说,“这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我也爱钱,所以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