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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节(第20401-20450行) (409/427)

温焕明从来不觉得屈辱,只要能为父母报仇,他觉得一切都值。

是他给警察匿名递的消息,是他透露接货的地点。

但他也知道,

光头不是真正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在他为光头办事的这两年,他终于知道他们还有更强大的上线——这个隐匿在背后的上线才是真正害死他父母的人,也是真正危害这社会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祸首。

光头一倒,惠东县无龙无首。

温焕明顺理成章拿回被光头侵占的皮货厂,这是他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开办的厂子。

他开始招回在逃的人,

从一个干净明朗的青年伪装成不择手段的大哥,

用气势用钱、用豁出去的狠戾坐住了惠东整个场子,费尽功夫得到更深的消息去往泰国。

他在一家娱乐会所救过一个人,周致恒,他是有名的饮料商。如果不是温焕明出手,他喝下那杯被人动过手脚的酒当场就会死亡。

温焕明的善良暴露了他,

但幸运的是周致恒没有揭穿他,甚至与他一样痛恨毒品,在暗中摸毒贩的底。

周致恒与他商议起对策,

毒贩逼迫周致恒用几条运输链替他们运/毒,

那就让温焕明参与进来,

表面上是他逼迫了周致恒就范,

但实际上让他成为双面线人。

当周致恒说出这个词时,温焕明有些似懂非懂:“线人?”

“对,难道你不是吗?这些年为警方暗中透露线索,像救我一样救了无辜的人,这就是线人。”

“线人还能是好人吗?”

“当然,线人就是蛰伏在黑与白之间的一把正义的枪,子弹只开向恶人。你可以不要名,对不对?但你想要的是坏人必须伏法,这就是线人。”

温焕明终于更深刻地明白这个身份,从前他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与那些毒贩一样,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审判。可他的确没有做过恶事,也一直都在暗中救人。

但他并不觉得周致恒一个商人有这样的头脑,他问:“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你背后的人?除了我,你背后还有人吧?像我这样的人。”

“有。”周致恒一笑:“你换个身份吧,我弟弟,他也是因为禁毒死的,没有人知道他。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我背后站着谁,让你知道这世上也有像你这样的人。”

从那天起,温焕明变成了周致宗。

拥有豪车豪宅与公司,更方便他在黑白之间做事,但他却没有等来周致恒亲口告诉他这个世上谁是像他这样的人。

周致恒还是死在那杯被下过大剂量毒品的酒上,口吐白沫与血,死状凄惨。

他们要争周致恒的公司,最终他出手摆平了泰国的盘子,开始真正站在更高的位置,见到了更多阴暗的事,也遇到更多的人。

直到他遇到一个叫白桦的男人。

他才知道原来周致恒的背后是谁,原来线人是由谁在发展,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比他还要执着的人。

白桦生着一张英俊又有些风流的脸,成熟锐利,拥有聪明的头脑,教会他很多很多。他也拥有了一个代号,锦鲤。

白桦夹着一支雪茄,在花鸟市场的一次次模拟对接中终于肯定他过了关,朝他笑:“锦鲤一向都有好运,希望你也好运傍身。”

那天,温焕明很开心很开心。

后来的一两年内,他拥有了像他这样的帮手,阿九与高艺。

他们秘密的队伍原本应该更强大才是,可谁都无法预知未来。迦曼下雪那天,平湖也下着一场大雪,被他们奉为信仰与神的白桦死在那场大雪中。

温焕明一度失控,如果不是阿九,他几乎都要在手下面前暴露自己。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白桦了,再也没有一个像父亲像大哥那般的人教他一步步精准稳扎、教他如何保护自己、对抗敌人。也没有人再能为他作证,证明他不是一个坏人了。

再也没有人会唤一声他的代号。

明明他与白桦见最后一面时白桦就察觉到了危险,他明明那么激动地劝过白桦。

他忽然更理解了什么是卧底,什么是警察的使命。他虽然不是一名警察,可他的使命却在那一刻与白桦相同。

他开始把这份仇恨化成更隐秘的蛰伏,也辗转到平湖,想找到白桦提过的那个信任的人,从这人手中拿到白桦交托的线索。但他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人,每一次深夜经过花鸟市场,熙熙攘攘的巷子,已经没有人再认得他,知道他是一名线人。

五月的夜晚,温焕明在花鸟市场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月光澄亮,晚风无言。他挺拔高大的身影终于一点点隐入暗夜离去。

第二天,他暗中回到家附近探望爷爷。

老人年迈的躯体搬重物时有些佝偻,他在对面的楼道窗口远眺着家,不敢踏入,只有浓烈的想念。

爷爷没搬动架子,妹妹温觅跑来与爷爷一起才抬起了架子。

温焕明抿了抿唇,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微笑。

他又去了三中看妹妹温文,在校园食堂背后一棵香樟树下,默默远眺到温文跟几个同学拿着饭盒走向食堂。

温文穿着校服,她的同学穿着格子裙与白布鞋,戴着精致的发卡。三个女生同行,温文走在后面一点,多看了一眼同学的白布鞋,恬静的面庞有微微的羡慕。

温焕明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听爷爷说,从他也“失去音讯”后,家里没了经济收入,靠爷爷的退休金过得很拮据。他又害怕连累亲人,很少寄钱回去。温文总是把好东西留给爷爷和妹妹,她连校服都没有别人的新,应该经过反复的穿洗。

温文的背影渐行渐远,温焕明也转身离去,穿过梧桐小道,斑驳的阳光撒落在这条平坦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