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节（第20451-20500行） (410/427)

身侧忽然掠过一阵沁凉，女生纤细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脚下的滑板踩得又稳又快，像一阵没有踪迹的疾风，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

她单肩挎着书包，白皙的手腕握了握背带，高马尾在阳光下轻快地甩动。

经过的学生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细碎交谈：“听说她爸爸杀过人，她妈妈还是个疯子，她还经常跟人打架，千万别惹她！”

初夏的阳光和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填补着这个午后，温焕明穿过梧桐树走向来时的地方，一堵并不起眼的、隐匿在茂盛树枝下的围墙。

草地上有两条细轮的轨迹，应该是刚才的滑板。那时的温焕明想，这不过是他一生当中无甚可记的小插曲。

他翻墙离开了校园，在一家服装店的衣橱外，一眼相中玻璃门后的一条白裙子。他为温文买下了这条白色长裙、赞新的小白鞋，又给爷爷与温觅买了东西，穿过所有监控死角，打包寄给爷爷。

他什么字句都不用留下，爷爷自然会明白与他的默契。他的背井离乡、隐忍蛰伏，都是爷爷用沉默在保护着他。

他以为只要他不去亲近家人，他的家人就会平安无事。但温文竟然会死在他们的人手上。

爷爷说是误杀，警察来了家里，告诉爷爷他们在破获一桩隐秘的案子，请求爷爷的帮助，能不能别对外宣称那是他孙女。

那天温焕明在爷爷的房间，漆黑的屋子没有开灯，爷爷老泪纵横：“我猜到他们应该在破获毒品案吧，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暗夜里看不见温焕明的眼泪，他早在前一天就知道了矶达在对付一个暴露的缉毒警察，但他却没办法施救，他的无能为力导致他妹妹无辜替死。

他从暗夜里离开，查着这名缉毒警察的所有信息，但涉事人员都被警方逮捕，唯一逃亡的矶达也死在了路上。他失去了所有线索。

…

仇恨是高山是深海，压得温焕明喘不过气，也将他沉溺于无人援助的海底深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消沉中。加上失去白桦的指引，他总觉得失去生活的重心，失去人生的目标与信仰。

他用无声无息的疗伤一步步重回轨迹，藏起真实的自己。他只是狠戾的笑面虎，披着绅士皮囊的商人，一步步登上高处的宗爷。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他是一名线人，但他自己绝不会与罪恶为伍。

每次阿九接到有卧底警察暴露的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去亲手处理，费尽心思安排明面上的一切将人救走。

但也有很多次，他根本无法抵挡庞克的强大，眼睁睁看无辜的人惨死。

他竟然练就得岿然不动，面对鲜血与生死能做到不动声色，能淡定自如地肆意冷笑。

他在想，这样的他以后也是会被法律制裁的吧，因为没有人再会相信他，没有人会为他证明清白。

他依旧行走在黑与白之间，他的一切都敞露在庞克眼底，连枕边人都是庞克的眼睛。那些女人性感妖艳、怀揣诡计，为了不被暴露，他周旋在其中，但从来不让她们碰他的唇，他厌恶和她们亲吻。他想到用残虐的方式吓退那些女人，也许因为装得太像、那些工具又太吓人，很少有失败。

他就这样压抑着身体与灵魂，度过无数个白天与黑夜。

每一个重复的日夜，他从迦曼的制毒基地出来，脱下防护面罩，坐在岗哨塔顶抽一支烟，刺鼻的制毒化学品气味依旧还深深充斥着鼻腔。

温焕明总是很茫然地想，他到底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要过到生命结束的那天？

好在他又培养了阿旦，一个机灵聪明的弟弟。

阿旦说他跟着一个女老大要去投奔陈雄恺，他便计划让阿旦顺着陈雄恺这条线往上爬，他会帮助阿旦，扶持出一个自己人。

但当天下午阿旦就急匆匆来了电话：“宗爷，陈雄恺被警察端了！在我们上岸后就有无数的特警武警、还出动了直升飞机，警方不可能一下子就有这么严密的抓捕！”

温焕明问：“跟你们上岸的还有谁？”

“就我和我老大。”

温焕明意外了瞬间，沉思问：“她叫什么名字？”

“夏甜甜，22岁。”

“跟着她。”他说：“你先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警方的人，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是温焕明第一次听到夏甜甜的名字。

那时他只以为这个名字和他不会有多么冗长牵绊的关系。

等到夜里，阿旦的电话又打来。

“宗爷，我怀疑她是警察的可能性有些大。我跟她来到一家KTV，刚才这里进了一批消防的人，押了三个蒙头的青年出来，我怕甜姐发现我，没再跟她了。她看起来也像是在逃，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的情况。我现在怎么办？”

温焕明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他引导阿旦：“如果她真是警察，你目前不合适再跟她，我怕她会把你也抓进去，先晾她一段时间再说吧。”

阿旦照着他的话做，在一个月的观察期里，温焕明收到阿旦的消息，说夏甜甜也许不是一个警察。因为他接连几次蹲守在禁毒大队门外，都没见过她出入。

温焕明有些失望，也总算放心让阿旦再回去：“去找她吧，给她抛条线索，让她去投奔霍森林。我会安排你顺着霍森林站住脚跟。你也要继续观察她，如果她真是警察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温焕明很少再收到阿旦给的好消息，阿旦每次汇报都说夏甜甜人美心狠，榜上了霍森林当靠山，也没露出过什么马脚。

他们都在失望她不是一名警察。

但有一天，阿旦打来电话告诉他：“宗爷，今天宁江壹号死了个大学生，甜姐的表情很反常，但我又不确定……”

阿旦说他每次觉得夏甜甜有异常时，这种异常都会在夏甜甜如常的表现里消失，就像是他看错了一样。

温焕明想，如果真是这样更好，这代表她是一个合格的卧底警察，代表她会少很多危险。

他叮嘱阿旦不管如何都先保护她，如果她真是一名警察，绝对不能让她暴露在危险之下。

温焕明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应对庞克，应付各方的人献给他的女人。直到高艺说霍森林身边暴露了一名女警，他以为会是夏甜甜时，高艺说叫林晓宁。

他虽然让高艺用他们的方式救了林晓宁，但危急之下还是让林晓宁身负重伤。

这次事件过后，温焕明在等。

等夏甜甜的崛起与替代。

因为高艺说夏甜甜在审讯林晓宁时行为有些恰如其分的凑巧，“无意”当了林晓宁的人质。温焕明觉得这太过巧合，可夏甜甜能用逼真的演技瞒过霍森林，也许应该他出马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