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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173)

“我得干吗?”

“抱住那熊。你得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这样。”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我,头紧贴我胸口。群众猛拍手叫好,两名驯熊师尖叫,声音尖得刺耳,就连熊都受气氛感染而站立,砰砰跺脚跳起吉格舞。我一脸迷惑,面有难色,引得众人再笑,笑得更大声。

“门儿都没有。”我摇头说。

“是真的啦!”普拉巴克大笑。

“别开玩笑!不行。”

“Takleef

nahin!”一名驯熊师大喊,“没事!很安全,卡诺很友善,它是全印度最友善的熊。卡诺喜欢人。”

他更靠近熊,用印地语大声下令。卡诺站得直挺挺时,这名驯熊师往前一跨抱住它。熊双掌围住他前后摇,几秒钟后,它放掉驯熊师,驯熊师转身,接受群众的喝彩,满脸堆笑,像表演明星那样一鞠躬。

“不行啦。”我再次说。

“噢,别这样嘛,林,抱抱那只熊。”普拉巴克恳求,而且笑得更大声。

“我什么熊都不抱,普拉布。”

“别这样嘛,林。你不想知道那个信息吗?”

“不想。”

“说不定很重要。”

“我不在乎。”

“你说不定会喜欢那只抱人的熊,林?”

“才不会。”

“难说。”

“不会。”

“唉,那你希不希望我再给你几个大拥抱,当作练习?”

“不,还是免了。”

“那么,就抱抱那只熊,林。”

“恕难从命。”

“噢,拜……托啦。”普拉巴克哄道。

“不要。”

“哎呀,林,拜托抱抱那只熊嘛。”普拉巴克鼓励道,寻找群众支持。我屋子附近几条巷子挤了几百人。小孩爬上较坚固的几间小屋顶,居高临下地观看,让人捏把冷汗。

“抱抱!抱抱!抱抱!”他们哀求,大叫。

我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脸,大笑的脸,知道已别无选择。我跨出两步,大大张开双手,慢慢将自己贴上卡诺的粗毛。毛底下,它的身体出奇地柔软,几乎是肥嘟嘟的。但粗壮的前肢全是肌肉,它在我肩膀的高度抱住我,力气之大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此时我了解到什么叫作全然无助。

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卡诺能一把折断我的背脊,就像我折断铅笔那么容易。我耳朵紧贴着卡诺的胸膛,它的声音在它的胸膛里隆隆作响。我鼻孔里满是类似湿青苔的气味,还有股新皮鞋和小孩毛毯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股刺鼻的阿摩尼亚味,像是正被锯子锯开的骨头。群众喧闹渐渐平息。卡诺很温暖,它左右摇摆身子。我抓在手里的毛很柔软,如同狗颈背上的毛。我紧抓住毛,跟着它摇摆。在它强而有力的拥抱下,我觉得自己仿佛从某个无法形容的平和与应许的崇高之地飘浮起来,或者说落下来。

有人摇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跪下来。卡诺已放开我,走到短巷的尽头,在它的驯熊师、大批群众及疯狗的陪伴下,迈着重重的步伐缓缓走开。

“林巴巴,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一定是……晕了还是怎样。”

“卡诺抱得你很舒服,是不是?喏,你的信。”

我走回小屋,坐在用条板箱制成的小桌前。皱巴巴的信封里,是成套的黄色信纸,纸上的字是英文,我想那大概是作家街上某个专业写信员所打的。寄信者是阿布杜拉。

亲爱的兄弟:

Salaam

aleikum(祝你平安)。你跟我说你们会给人熊抱,我想那是你们国家的习俗。尽管我觉得那很奇怪,尽管我不懂,但我想你在这里一定会很寂寞,因为孟买没有熊。为此,我找来一只熊给你抱,请享用。希望它和你国家的抱抱熊差不多。我很忙,也很健康,感谢上帝。事情忙完了,我很快就回孟买,印沙阿拉。愿上帝保佑你和你的兄弟。

阿布杜拉·塔赫里

普拉巴克站在我左肩旁,把信的内容慢慢念出来。

“啊哈,是阿布杜拉。照理说,我不该告诉你他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但其实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在我没告诉你他就是这样的人的时候。”

“看别人的信很不礼貌,普拉布。”

“不礼貌,没错。不礼貌这个词的定义,就是即使别人说不要做,我们仍想要做,对不对?”

“那些带熊来的家伙是何方神圣?”我问他,“住哪里?”

“他们靠那只跳舞熊赚钱,来自北方邦,印度的发源地,但他们四处流浪。现在他们住在纳迦尔海军区的贫民窟,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我低声说,把信重看一遍,“不用,现在不用,以后再说。”

普拉巴克走到敞开的屋门前,停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小圆头歪向一边。我把信放进口袋,抬头看他。我想他有话要说,因为他额头上有些许着力专注的迹象,但后来似乎改了主意。他耸耸肩,微笑。

“今天会有病人来吗?”

“我想待会儿会有一些。”

“那我们会在午餐会见,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