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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节(第7451-7500行) (150/173)

“他人还不错,”维克兰补充道,乐观地微笑,“我想你会喜欢他的,林。”

“是哦,维克兰!”狄迪耶小声说,语气强硬,为我皱起眉头。

“没事。”我说,向他们两人先后投以微笑。

我抓到侍者的目光,向他点头,示意他再送三份酒来。我们三人静默无语,等酒送来。然后,每个人各斟了酒,举起酒杯,我提议敬酒。

“敬卡拉!”我提议,“祝她生十个女儿,每个女儿都嫁得风风光光!”

“敬卡拉!”他们两个人跟着喊,互碰酒杯,一饮而尽。

我们第三次敬酒时,我想是敬某人的宠物狗。马赫穆德·梅尔巴夫走进这喧闹、开心、说话声不断的餐厅看着我,仍是战时在冰天雪地山上时的眼神。

“你怎么了?”我起身迎接他时,他看着我头上、脸上的伤,急急问道。

“没事。”我微笑着说。

“谁干的?”他问得更为急迫。

“我和周夫人的手下干了一架。”我答,他稍稍宽心,“怎么了?怎么回事?”

“纳吉尔告诉我你会在这里。”他微微皱起眉头,低声说,极度痛苦,“我很高兴能找到你。纳吉尔跟你说过别乱跑,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做。现在在战争中,帮派战争,他们在争夺哈德的权力。外头很不安全,不要靠近那些‘dundah’地方。”

dundah,意为“生意”,我们用这字眼指哈德在孟买的所有黑市活动。这些“生意”已成为争夺目标。

“怎么了?为什么?”

“叛徒迦尼死了。”他答。他声音平静,但眼神冷酷而坚定。“跟他的人,他在哈德帮派的人,也都会死。”

“迦尼?”

“对。你有钱吗,林?”

“当然有。”我喃喃说道,想到埃杜尔·迦尼。他来自巴基斯坦,问题必定在此。跟巴基斯坦ISI秘密警察勾结的,想必是他。当然是他,他当然是叛徒,他当然是那个想让我们在卡拉奇被捕丧命的人。那场战役的前一晚,哈雷德谈的那个人就是他,不是阿布杜拉,而是迦尼。埃杜尔·迦尼……

“你有地方住吗?安全的地方?”

“什么?有。”

“很好。”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那么三天后的白天,一点钟时,我会来这里找你,印沙阿拉。”

“印沙阿拉。”我答道。他走出餐厅,步伐昂扬而正气凛然,帅气的头抬得高高的,背挺得很直。

我再度坐下,避开狄迪耶和维克兰的目光,直到能掩藏眼中的忧虑为止。我知道,他们会从我眼中看出那忧虑。

“怎么回事?”狄迪耶问。

“没事。”我没说实话,摇摇头装出笑容。我举起自己的杯子,与他们的杯子相碰:“我们敬到哪里了?”

“我们刚要敬蓝吉特的狗,”维克兰想起道,张大嘴巴笑,“但我希望连他的马一起敬,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你又不知道他有没有养马!”狄迪耶反驳道。

“我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养狗,”维克兰挑明,“但不管了,敬蓝吉特的狗!”

“蓝吉特的狗!”我们一起答。

“还有他的马!”维克兰补充道,“还有他邻居的马!”

“蓝吉特的马!”

“还有……所有的……马!”

“还有敬全天下的爱人!”狄迪耶提议道。

“敬全天下……的爱人……”我附和道。

但不知为什么,那份爱,已出于某种原因,借由某种方式,在我心中熄灭,我猛然理解到这点,猛然笃定我对卡拉的感觉,尚未完全消失,永远不会完全消失。那份嫉妒,若在过去,我应会对那陌生的蓝吉特生起的嫉妒,如今却消失无踪。我对他并无一丝愤怒,没有因他而感到一丝受伤。坐在那里,我觉得麻木、空洞,仿佛那场战争、哈德拜的死、哈雷德的消失,以及周夫人和她那对孪生兄弟手下的对决,已在我心里注入麻醉剂。

而对于埃杜尔·迦尼的阴险狡诈,我并未感到伤痛,只感到惊奇,我想不到其他字眼来形容我的感受。在那近乎宗教敬畏的心情背后,有着隐约的、颤动的、无法遁逃于天地间的忧虑。因为,即使在那时候,他的背叛强加于我们的血淋淋的未来已然展开,注入我们的生活,就像因为干旱而突然绽放的玫瑰花,一身艳红,赶着落在干燥无情的土地之上。

*

*

*

(1) 从屋顶坡面上凸出的窗,谓之老虎窗,每个窗各有棚顶。

第十章

我离开埃杜尔·迦尼的豪宅去找周夫人的一个小时后,纳吉尔带着他三名最可靠的手下,强行进入迦尼豪宅隔壁的房子,走进连接两屋的长长的地下室工厂。大概就在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周夫人“皇宫”废墟的瓦砾堆时,纳吉尔和他的手下戴着黑色针织面具,推开迦尼厨房的活板门进入屋子。他们制伏了厨师、园丁这两个迦尼的仆人,维鲁和克里须纳这两个斯里兰卡籍的护照伪造师,将他们锁在地下室的小房间里。我爬上“皇宫”焦黑的楼梯来到阁楼,发现周夫人时,纳吉尔悄悄走上楼梯,来到迦尼的大书房,发现他坐在翼式高背安乐椅里哭泣,一动也不动。然后,约略在我松开报复的拳头,同情起崩溃的敌人和淌着口水的周夫人时,纳吉尔杀了那个出卖我们在巴基斯坦所有人的叛徒,替他和哈德汗报了仇。

有两个人将迦尼的手臂按在椅子上,另一个人将他的头往后压,要他睁大眼睛。纳吉尔拿下面具,盯着迦尼的眼睛,一刀刺进他的心脏。迦尼想必知道他难逃一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杀手上门。但他们说,他的尖叫从地狱一路传上来,要他的命。

他们把尸体从椅子上推下,推落到擦得光亮的地板上。然后,当我在城市的另一头和拉姜、他的孪生兄弟扭打时,纳吉尔和他的手下用粗重的切肉刀砍下迦尼的双手、双脚和头。他们把他的尸块丢在豪宅各处,就像埃杜尔·迦尼命令他的杀手萨普娜,将忠心耿耿的老马基德分尸,将尸块丢弃在房里的各处一样。而当我离开“皇宫”废墟,我的心在复仇心切的许多个月后,首次感到自在,觉得几近平和时,纳吉尔和他的手下放了克里须纳、维鲁、迦尼的仆人,纳吉尔认为他们全未参与迦尼的诡计,然后离开豪宅,前去追捕迦尼的党羽,并将他们全部杀掉。

“迦尼心怀不满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yaar。”桑杰·库马尔说,以意译方式将纳吉尔的乌尔都语译成英语,“他认为哈德疯了,认为哈德可以说是执迷不悟。他认定哈德会把所有事业、金钱、黑帮联合会的权力赔掉。他认为哈德花太多时间在阿富汗的那场战争,还有所有相关的事情上,而且他知道哈德已计划好其他的所有任务,斯里兰卡、尼日利亚的事,等等。因此,当他无法说服哈德放弃,无法改变哈德时,他决定利用萨普娜。从一开始,萨普娜的事就由迦尼主导。”

“全部?”我问。

“没错,”桑杰答,“哈德和迦尼两个人,但迦尼负责。他们利用萨普娜那件事,你知道的,好从警方和政府那里得到他们想要的。”

“怎么进行呢?”

“迦尼的想法是塑造一个公敌,使每个人,包括警方、政治人物和其他黑帮联合会惶惶不安,而那个公敌就是萨普娜。那些化名为萨普娜的家伙开始四处杀人,大谈革命,萨普娜成为小偷和这一类人的老大,大家随之感到不安。没人知道是谁在幕后主导,那使他们与我们合作,好抓到那个浑蛋,我们则回报以帮助。但迦尼,他希望拿哈德本人下手。”

“我不确定他是否从一开始就这么想,”萨尔曼·穆斯塔安插话道,朝他的好友摇头以强调他的观点,“我认为他一开始时是一如以往,全心支持哈德。但萨普娜那件事很诡异,我不喜欢,老哥,而我认为,那改变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