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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3301-3350行) (67/173)

Allah

hu

Akbar

Ash-hadu

an-la

Ila

ha-illallah

Ash-hadu

an-la

Ila

ha-illallah

阿拉至大,阿拉至大,

我见证阿拉以外别无真主……

塔里克双手抓住我的两个手腕,要我停下。他指着清真寺大门,然后指向大门上方的塔楼,塔顶的扩音器正在播送宣礼员的宣礼词。我摇摇头,告诉他没时间耽搁。他站着不走,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用印地语和马拉地语告诉他,我不是穆斯林,我不想进清真寺。他不死心,使劲把我往门口拉,太阳穴的血管因为用力而突起。最后他从我手上挣脱,快步跑上清真寺的门阶,踢掉脚上的凉鞋,飞也似的奔入寺内,我想拦阻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感到挫折且犹豫不决,在清真寺开阔的拱道边踌躇着。我知道非穆斯林也可入寺。任何宗教信仰的人都可以进入任何清真寺,礼拜或冥想,抑或纯粹欣赏。但我知道,在这个绝大多数是印度教徒的城市,穆斯林自认是受到包围的少数族群。宗教极端分子间的暴力冲突时有所闻。普拉巴克提醒过我,就在这清真寺外,好战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曾爆发过冲突。

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我知道这寺院有其他出口,那男孩如果决心跑掉,找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一想到我可能得回去找哈德拜,告诉他,就在距他把外甥托付给我的地方不到一百米处,我把那孩子搞丢了,我就害怕得心怦怦直跳。

就在我决定入寺找人时,塔里克出现了,自右而左穿过铺有华丽瓷砖的大门厅堂。手、脚、头全都湿漉漉的,似乎匆匆净过身。我放大胆子,将上半身探进门,看见那男孩在一群男人后方就位,开始做礼拜。

我在空着的手推车上坐下,抽了一根烟。几分钟后,塔里克现身,拾起凉鞋走到我身旁,我感到如释重负。他站得离我相当近,盯着我的脸瞧,投来既微笑又皱眉的表情:那是似乎只有小孩才有办法做出的矛盾表情之一,仿佛他既害怕又高兴。

“Zuhr(正午礼拜)!Zuhr!”他说,表示现在是做正午礼拜的时辰。就这么小的年纪来说,他的口吻显得特别坚定。“我去感谢真主。你感谢主吗,林巴巴?”

我单腿在他面前跪下,紧握他的双臂。他退缩,但我没放松。我的眼神在发火,我知道我的脸看起来严厉,甚至可能是冷酷。

“别再这样!”我用印地语厉声对他说,“别再乱跑!”

他对我皱起眉,既不服气又害怕。然后他稚气的脸庞沉下来,变成想哭又极力压抑的表情。我看到他眼眶里满是泪水,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滑落在他涨红的脸颊上。我站起身,往他身旁跨一步。我左右瞥了一下,看到一些男女已在街上停下,盯着我们。他们表情严肃,但还没到惊恐的地步。我向男孩伸出手,手掌打开,他不情不愿地握住,我起步朝街道另一头最近的出租车招呼站走去。

我再度往后看,看见那些人的视线跟着我们。我心脏跳得飞快。心里沸腾着黏稠的复杂情绪,而我知道愤怒占了大部分,且大部分的愤怒是针对自己的。我停下脚步,男孩跟着停下。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竭力恢复平静。低头瞧塔里克,他正偏着头,专注地看着我。

“很抱歉生你的气,塔里克。”我平静地说,并且用印地语重复一遍,“我不会再这样了。但拜托,不要像那样乱跑。那会让我很害怕,很担心。”

男孩对我咧嘴而笑。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对我微笑。我赫然发现那微笑和普拉巴克月圆般的笑容非常相似。

“噢,主帮帮我。”我说,长吁一口气,“别又来一个。”

“好的,非常没问题!”塔里克同意,握着我的手猛摇,“请主帮你,还有我,整天!”

第十六章

“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哪知道?或许不会很久,她说要你等她。”

“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天色已经暗了,我得让这小孩回家睡觉。”

“不管怎样,我的答案都一样,杰克。她说要你等,就这样。”

我瞥了一眼塔里克,他看起来不累,但我知道他一定困了。我想不妨休息一下再走回家,于是我们脱掉鞋子,进入卡拉家里,关上临街的大门。老式大冰箱里有些冰水。塔里克倒了一杯冰水,在一堆坐垫上坐下,翻看《今日印度》杂志。

莉萨在卡拉卧室里,双膝屈起坐在床上,身穿红色丝质睡衣,此外什么都没穿,一丛金色耻毛清晰可见。我本能地回头一瞥,确认男孩看不见这房里的情形。她双手环抱,怀里拽着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长长的鬈发束成偏向一侧的圆发髻。她盯着我瞧,一副存心打量的表情,一只眼睛几乎闭着,叫我想起射手瞄准射程内目标时的神情。

“嘿,你去哪儿弄来这小孩的?”

我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面朝椅背跨坐,两只前臂放在椅背上。

“可以说是受人之托,我在帮某人一个忙。”

“一个忙?”她问,仿佛那字眼是某种传染病的委婉代称。

“是的,有个朋友要我教这小孩一些英语。”

“那他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待在家里?”

“那人要我把他带在身边,要他用这种方式学习。”

“你是说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不管你去哪里?”

“是这样没错,但我希望两天后就把他送回去。真不晓得我是怎么被说服接下这档差事的,其实我自己都还糊里糊涂的。”

她放声大笑,那笑声令人不舒服。酒精让她的笑声显得做作,近乎邪恶。但那笑的核心厚实饱满,我想那本来可能是爽朗的大笑。她举起酒瓶,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露出一边浑圆的奶子。

“我不喜欢小孩。”她自负地说,好似在宣布她刚获得什么不得了的大奖。她又灌了一大口酒,瓶里只剩一半。我知道她已经开始精神涣散,目前只是短暂的清醒,不久之后就会语无伦次,动作迟缓,然后醉倒。

“嗯,我只是想拿回衣服。”我低声说,眼睛在房里四处搜索,“我拿了就走,改天再来看卡拉。”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吉尔伯特。”

“我姓林。”我坚持,虽然那也是化名。

“我想跟你商量下,林。如果你同意在这里,在我面前换上衣服,我就告诉你衣服在哪里。”

我们互看不顺眼,怀着满满的敌意盯着对方瞧,那种敌意有时几乎可说是相互吸引,或者更甚于相互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