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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1301-1350行) (27/173)

“真扯。”

“没错。”

“他干哪一行?”

“教书。”

“教书好。”

“没错。”

“他爸妈还健在?”

“在。”

“在哪里?”

“在他家乡,新西兰。”

“他怎么没跟他们在一块?”

“他出来旅行,看看全世界。”

“为什么?”

“欧洲人就这样,工作一阵子,然后四处旅行一阵子,一个人,没有家人同行,直到老了为止,然后结婚,变得很认真。”

“真怪。”

“是啊!”

“他一定很孤单,没有爸妈,没有妻小。”

“是啊!但欧洲人不在乎。他们很有孤单的经验。”

“他又高又壮。”

“是。”

“非常壮。”

“是。”

“千万别饿着,要给他许多奶喝。”

“是。”

“牛奶。”

“是,是。”

“千万别让他学上不雅的字眼,别教他脏话。会有许多蠢蛋、坏蛋教他不该学的下流话,别让他接触那类浑蛋。”

“我会的。”

“还有别让人占他便宜。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看着他点。”

“他其实很聪明,但没错,我会看好他。”

经过这几分钟的对谈,我们才能登上巴士出发,而巴士上其他乘客对这番等待都不以为意。司机和普拉巴克交谈时,刻意放大音量,务必让车内每个人都能听到。事实上,巴士上路后,司机甚至想让巴士外的人也分享这新奇的经验。一发现路上有人行走,他即按喇叭吸引他们注意,以拇指做手势,示意后车厢坐着外国人,且把车子放慢到龟速,让每个行人把我打量个够。

为了让每个人分享这惊奇的新体验,这趟原本只需一小时的车程花了将近两小时,傍晚时我们抵达桑德村尘土飞扬的马路。巴士呻吟般使劲加速离去,留下我们在无边的寂静里,寂静到拂过耳际的微风像沉睡小孩的低语。在巴士上的最后一个小时,我们经过无数玉米田和香蕉园,下车后,我们拖着沉重步伐走在泥土路上,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成排粟米。粟米株已差不多完全长大,高出人个头许多,几分钟后我们走进厚墙林立的迷宫。宽阔的天空缩小为蓝色的弧形,前方和后方消融成绿与金黄的曲线,如拉下的幕布,将热闹的世界舞台隔离在外。

我满脑子一直想着一些事,某种一直困扰着我、我似乎早该知道或理解的东西。那念头蛰伏着,困扰我大半个钟头,然后浮现在我脑海。没有电线杆!那大半个钟头里,我没见到任何电力标记,甚至远方也都不见一根电线。

“你村子里有电吗?”

“哦,没有。”普拉巴克咧嘴而笑。

“没电?”

“没有,完全没有。”

我和他缄默不语有一阵子,我慢慢把视为不可或缺的电器,全在脑海里关掉。没有电灯、没有电壶、没有电视、没有音响、没有收音机、没有音乐。我甚至没带随身听在身上,没有音乐我怎么活?

“没有音乐我怎么办?”我问,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可怜兮兮,但藏不住口气里失望的抱怨。

“音乐多的是,巴巴。”他答,状甚高兴,“我会唱歌,大家都会唱歌。我们会唱歌,唱歌,唱歌。”

“噢,这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你也会唱的,林。”

“别逗了,普拉布。”

“村子里每个人都唱歌。”他突然一本正经。

“嗯。”

“真的,每个人。”

“到时候再说吧。离村子还有多远?”

“噢,再过一会儿,没多远了。你知道吗,我们村里现在也有水了。”

“现在有水,什么意思?”

“我是说村子里现在有一个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