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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满足的狼吞虎咽着自己今日拼命换来的哪怕只是半块干馒头时，即使自己还是饥肠辘辘，馋的只能吞口水，沈知絮却还是觉得，内心是幸福充盈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一个无比依赖自己的家人，他不是孤孤单单的，他拼命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天道无情，命运轮转，弟弟病了，病的很重，不能每日再缠着他说话，甚至不再吃他每日搏命换来的食物。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日一日的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越来越枯瘦，最终蚊蝇多了起来，他的弟弟也再哭不出一声了。

沈知絮绝望了，他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想着，娘亲咽气前的嘱托：“好孩子，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你弟弟。这世上，娘亲走后，你们只有彼此了。”

现在，弟弟死了，就只有他自己了。

画面一转，是那如梦魇般的斗场，恶犬的尖牙之上还在往下滴着涎水，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时刻准备着要将他撕碎，沈知絮怕极了。

他想退缩，可身后站着的是更加凶神恶煞的斗场老板，他手里不停掂着挂着尖锐倒刺的皮鞭，无声的告诉他，只要他敢退，就一定会打死他。

而斗场老板的身后，站着的却是不知多少亢奋的赌徒，他们叫嚣着，不停喊着让他爬起来向前冲，咬死它，咬死那只恶犬，亦或是让那只恶犬咬死他。

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大大小小的石块涌进他的耳朵里，砸在他的身上，哪怕皮开肉绽，恐惧到了极点，他也不能退缩，亦无处可退。

第147章

入魔

天空之中，红日高悬，他赤着脚站在大街上，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落旧伤，在淌着血，伤口黏住了破烂衣衫，汗水浸润，被蜇的火辣辣的疼。周围往来路过的人，避他如避瘟兽，像是生怕他倒下，自己碰巧路过，会被讹上一般。

人情的淡漠，沈知絮从不陌生，他短短的一生中见过太多次了，甚至从记事起好像每一日每一刻都在面对，在经历。

随娘亲在外祖家中时，他们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有一次年幼的沈知絮在外祖宴饮宾客之时，因为好奇跑去了前院，外祖大怒，震怒之下说要打死他，娘亲拼死护佑，外祖更觉丢了颜面，便下令家仆将他娘亲一起打。

小小的他被娘亲护在怀里，泪眼模糊的瞧着那一棍又一棍极重的落在娘亲单薄的身躯上，他被护着尚且都能感受到那棍棒的重量，更别提被打的娘亲是如何的疼痛。

小小的他，从那时起便觉得自己是个多余不该存在之人，可娘亲却是抹去他脸上的泪水，道：“别怕，你爹爹就快来接我们了。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沈知絮信了。

他开始和他娘亲一起盼着那所谓的爹爹来接他们母子，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厌山，长袖一挥，将他们驱逐。

他恨极了厌山，恨不能将他扒皮抽筋，看着他挣扎尖叫着落入滚滚岩浆，也难解气。

耳边，号角吹响，像是有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力量，牵引着他的神志将他埋藏在内心深处最不愿回忆的往事勾出，故意激起他的愤怒和悲伤，这样的感觉很熟悉，上一世在地牢中，厌山便是以此法逼他唤醒魔髓之力的。

故而此时的沈知絮虽是本心里抗拒回忆，可却还是顺应下去了。

他跪于东海岸边的高崖之上，望着翻腾汹涌的海水巨浪，青光荡开，大雨滂沱，生灵悲鸣哭嚎，他的师尊散落成了点点光亮，融进了山川草木，被浪花卷进了深海之中。

沈知絮哭干了眼泪，他这一辈子没有真的拥有过什么东西，得到了的也很快便会失去，叶晚苏是他一生中难得遇见的救赎光亮，可一个厌山，一场神魔大战，却也将他唯一拥有的光，熄灭了……

悲伤之际，眼前骤然黑暗，那轮红日消融在了天际之中，与之更迭而来的是魔族王宫正殿之下的地牢，是厌山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他不停的说着煽动激怒他的话，沈知絮如傀儡般，愤怒，绝望，悲伤。

魔纹爬满了他的全身，体内巨大的力量膨胀到似乎随时都会令他爆裂而亡，背后肩胛之上，龟裂开来，象征着魔神纯正血脉的黑色羽翼，如雨后春笋般从他身体里钻出，沈知絮撕心裂肺的咆哮着。

结界也因此而异动震颤起来。

玉清等人赶忙从躲避处上前来查探，北辰道：“要不要加固？沈知絮是不是当真失控了？”

玉清皱着眉道：“不可，再等等。”

阿玉抱着昏睡的楚瑶，担忧的攥紧了手，已经过了五日了，也不知沈知絮是否真的还能好好出来。

……

叶晚苏站在山巅之上，乾坤镜悬浮于她的面前，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收归在了眼底。

她不想去责怪沈知絮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愿意相信自己，而去为了力量冒这样的险。

她冷静下来，扪心自问，如果她是沈知絮，是否会这样做，答案是肯定的，与其信一个只有半数神力的神能够拯救世间，还不如想方设法的自己去做些什么。更何况，叶晚苏清楚，比起救世，依着沈知絮对自己的情谊，他该是更怕自己还会死。

所以他便选择了如今先自己去冒死，不顾后果，不顾以后。

“神尊不好了！不好了！”英城将军急匆匆的在仙童引路下，快步走来。

叶晚苏覆手收了乾坤镜，转过身，凝眉问道：“老将军，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匆匆！”

英城将军朝她一拜道：“回神尊的话！东海洪荒怨煞的封印异动，魔气大盛，怕是魔族作乱！”

“可派人前往查探了？鲛人族那边怎么说？”

“派了，还未回话，鲛人族那边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前两日还好好的。”

叶晚苏点点头，道：“等有了回话，我们再做决定。东海兵力部署甚多，魔族翻不出风浪来。”

“是，神尊。”英城将军犹豫半晌，又道：“神尊，末将心中还是不安。东海之下的洪荒怨煞之事非同小可，您不若派遣北音神君前往查探一番吧！神君闭关多时，也该出来了吧……”

叶晚苏瞪了英城将军一眼，道：“你是不信本尊，只信林北音？”

英城将军诚惶诚恐的又是一拜：“不敢！神尊明鉴，末将对您绝对的忠心。”

“先等回话，处理完狐族北荒之事，本尊自会亲自再去一趟东海的。”

“是神尊。还有魔域周围是否还要增兵？”

“不必了，将预备仙兵仙将，部署在仙界交界处，增强结界驻守，才是当务之急。”

“是。”

叶晚苏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退下吧！本尊有些乏了。”

英城将军走后，叶晚苏又是长长一叹，她驱散云层，看着人界的万家灯火，看着那座沉寂的苍凰山，喃喃道：“沈知絮，我该拿你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