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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入东海，玉清却是突然拽住了沈知絮道：“不行！我得跟你一起下去，你多个帮手，也好过只身奋战！”

沈知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下去了也无用，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拖后腿，我若果真失智，发疯，你岂非白白丧命？

老头别担心了，我可是三界之主堂堂魔君，什么不知道，什么没见过。况且天生魔骨，魔神血脉，洪荒怨煞见我尚且都要俯首。”

玉清还欲再说什么，却被阿玉拦住了：“是啊，别担心了，左右都是要赌一把的。沈仙君当初既能在剔仙骨后从群魔窟中吞噬厌山魔气，爬上来，此次也定能逢凶化吉，拥有无边力量，助神尊守三界。”

楚瑶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还去不去了，错过了时辰，今日可就下不了封印了！”

“去！”沈知絮再次用力拍了拍玉清的肩膀，紧了紧握着归尘剑的手，率先跟上了楚瑶。

众人行至怨煞封印地，站在荒芜破败之中，金翅鸟像是感应到了些什么般，振翅啼叫，沈知絮拔出归尘，施法控制离手，默念着众人听不清是什么的经文，半晌一道金光自封印处绽开。

沈知絮回头再望了一眼玉清他们后，义无反顾的一跃而下，消失在了金光中。

玉清瘫坐在地，靠着阿玉，抹了抹眼泪。

楚瑶拍了拍他，道：“别怕，他一定能回来的。我看得出来，他和神尊真的很像，只是神尊目之所及都是三界苍生，而他眼里心里只有神尊一人。执念是一样多的，为了神尊他也会回来。”

总是面无表情的北辰，此时眼中亦是流露出了对沈知絮这个昔日仇人，难得的悲悯。

玉清摇了摇头：“你们都不知道他，沈知絮这个人我和他打了上下两辈子交道，做过敌人，做过朋友，我了解他，这三界之中没人比他更孤独，神尊也比不上。

他表面看起来睚眦必报，像是根本不会受什么委屈，可实则不然，他心里藏着的事儿多了去了，身世，情爱，种种种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太多了。

他想留住神尊，其实也是因为太过孤独，旁人对他好一分，他便以十分相报，所以他才能长情到苦守三千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也都是有缘故的。”

……

落云山上，正在和群仙议事的叶晚苏，突然感觉心口一阵绞痛，像是被什么巨物冲击到了一般，霎时便面色苍白了起来。

潜意识里，她觉得沈知絮一定是遇见了危险，可引神力与自己埋在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相联却十分平稳。

看过仙医后，她回到山巅，当即便是用乾坤镜召唤将军北辰，但等了许久也未见北辰露面，这下一子，她是真的慌了。

第146章

混沌

自纵身跃入封印之下起，初始时，沈知絮多少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自己如今力量过于微弱，多年前仅一鲛皇怨煞都差点令自己丧命，如今孤身涉洪荒之险必得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才好。

封印之下的空间好似一片虚无之境，脚下踩不实，周遭看不见，只余有忽明忽暗飘忽着的绿光鬼火悬浮着，耳边伴着凄厉愤怒的哭嚎咆哮之声，鼻尖充斥着血腥潮湿的难闻味道。

沈知絮握紧了归尘，许是天性使然，和早已在上一世便习惯了的杀戮，他竟是有些兴奋了起来，体内被尘封的魔髓，也隐隐开始遏制不住的躁动。

更是在击退了几波算不得厉害的怨煞之后，之前的丁点恐惧，算是彻底消失了。与之更迭而来的是从心中滋生而出的久违的杀戮快感，以及对无穷力量本能的渴望。

越来越多的怨煞之气涌入了他的身体，魔髓逐渐被唤醒，叶晚苏注入他体内的神力和赐予他的仙骨虽还仍在不断抗争，但力量却渐渐微弱了下来。

两股相悖的力量争斗，产生了巨大的痛楚，沈知絮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焦躁，若非是他身上穿着的象征着仙界落云山纯正之心的白袍，否则当真是会恍然，眼前的沈知絮还是上一世里，那个杀人如麻狠戾至极的魔君。

结界外，北辰看着一直在不停闪动的乾坤镜，也是难以言喻的慌乱，楚瑶看了他半晌后，踮起脚，拉下他的手，夺过乾坤镜，看见了满面焦急的叶晚苏。

“神尊！好久不见，你可有想楚瑶啊？”楚瑶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若无其事故作亲昵的笑着道。

叶晚苏皱紧了眉头：“此物怎在你手中？北城将军呢？”

楚瑶不满的噘起了小嘴，抱怨道：“他们几人游历至东海，因着都是故旧，我便招呼着大家宴饮畅谈，谁料，这一个二个的都喝醉了。就那个沈知絮喝之前还说，东海的酒算不得多烈，如水一般，醉不了，结果第一个不省人事的就是他。”

“他人呢？”

“安置在客房，睡下了。神尊莫要担心了，一切都好。”

叶晚苏半眯起眸子，半晌沉声问道：“囚着洪荒怨煞的封印可还牢固？没人闯入吧？”

楚瑶一怔，站在一侧的玉清更是紧张的脸都白了，他还动了要不就和叶晚苏坦白一切的念头，但被阿玉拦住了。

在阻止神魔大战，救三界苍生这件事中，不让叶晚苏神陨也是至关重要的。

此时若是全盘脱出，依着玉清口中的叶晚苏对沈知絮的情谊，神尊肯定不会允许沈知絮犯这样的险，到时神尊震怒，因擅用禁术擅闯禁地被罚都是小事，怕就怕在叶晚苏若是赶到，不顾一切为救沈知絮也跳下去，可就不好了……

楚瑶奶乎乎的笑道：“一切都好！神尊放心吧！”

叶晚苏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突然道：“等沈知絮酒醒，替本尊转告他一言，苍凰山上秋日至，漫山红叶，景美之至。不必着急回落云山了……”

说罢，也未等楚瑶再回话，叶晚苏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她看看玉清和北辰，小声问道：“神尊不会知道了吧？”

北辰沉默着摇了摇头，而玉清却是担忧的看着沈知絮纵身跃下的地方，暗自祈祷。

沈知絮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也不知行进了多久，他一双血红眸子满是杀戮戾气，稍微弱些的怨煞见到他都赶忙逃窜。

身体被无数怨煞填满，它们聒噪的声音在不停的吵嚷叫嚣，沈知絮神思混沌，陷入了回忆幻境之中。

那一年，母亲刚死，他拉着弟弟小小的手，饥肠辘辘的走在街道上，因为只有藏身在人多之处，才能冲淡掩盖住他们身上的魔气，才能躲避开所谓仙门的替天行道。

恐惧悲伤如同一朵挥散不去的巨大乌云，牢牢的笼罩着他们。

每每瞧见弟弟的泪眼婆娑，沈知絮都只能擦干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紧一紧握着他的手，道：“别怕，有哥哥在，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这话说得多了，便也不知是他在安慰弟弟，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为了活下去，他试着去做过勾栏间的小工，替人跑腿洗盘子，喂马倒泔水，可末了遇见的好心人却少之又少，常常为了几个铜板半个馒头，遭一顿毒打，还因为自己这双不同于旁人的红色瞳孔，像异类一样被围观，指指点点，视作不祥。

可当他每日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身躯回到与弟弟寄居的胡同巷道中，看见弟弟开开心心的迎上来，抱着他说着想念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