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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大人眼中，孩子是不配有怨恨的，是不会有心理阴影的。他们总是善良的载体，只能是善良的载体。

这也是为什么，当乐文汐亲口说出这些话，程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汐汐……你怎么……”

“别惊讶，这不正是你们苦心绘制多年的杰作吗？”乐文汐哂笑后，直接提过背包，起身朝门口走去。不想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就又被叫住。

“姐……”

手心触碰到温热，温暖袭来，却让乐文汐不由得狠狠打个寒颤。她抬眸看天花板，眨眨眼，忍了一整天的眼泪，还是瞬间滑落。

乐文汐指尖动了动，还是缓缓握紧了程严的手。

他曾是她生命苍茫中唯一的那道光，微弱却照亮了她所剩无几的希望。她怎么忍心就让他这样熄灭了所有希望。

手术很成功。

隔着病房门上狭小的玻璃窗，乐文汐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庆贺新生。默然敛回目光，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她刚要迈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姐，谢谢你愿意救我妈妈。”

只几秒的停顿，便足够让电梯关门落到下一层。

乐文汐转回身，朝程严勾勾手，后者犹豫下，还是朝她走来。

13岁的程严，个头比她还要高些。她笑着抬手摸摸他的头，就像很久之前，那般。

“姐姐忙，以后我们可能见不了面了。你要好好学习，保重身体。”

程严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听得出乐文汐话里的意思。

他吸吸鼻子，眼圈便红了：“姐，对不起。我知道是她不对，可她毕竟……”

“我救的也是你妈妈。”乐文汐收回手，按上电梯的按键，“回去告诉你爸，钱不用还了。但人不会平白无故总生病，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今天。以后，还是各自安好吧。”

电梯门开了，乐文汐走进去，转身，她笑着朝程严摆摆手。

柳沁忙碌在各个大佬间当惯三儿的事，终于被公之于众。她怂恿姚灿写假报道污蔑乐文汐及其父母的事也被曝光。

之前她从杨忱手里所谓抢走的资源，有的因公司倒闭，项目流产。有的高层被曝出有精，日倾向，有网友扒出之前她曾为了讨好一个品牌，而在对方面前大谈特谈敏感问题，也自己给自己在这方面扣死了帽子。

当时，陈香煜转给乐文汐的大，尺度视频，也“不小心”流了出去。

经过这些事，没人再敢对她抛出任何形式的橄榄枝。就算她愿意自降身价去陪，也没人愿意贡献自己的床。

颐鹤也紧急开会，“无奈之下”决定以合约十年为限雪藏柳沁。而她接下来几十年，都将在赔付因自己代言期间曝出惊天丑闻，而造成的近千万违约金中度过。至于会不会有公司愿意放弃索赔，那就是那些品牌公司该思考的问题了。

周日，津都晟宴会客厅，几乎聚集了整个津都乃至全国的权贵豪门。

毕俢尐有过那么多女人，其中大部分都曾做过嫁进豪门的梦。但最终，能写进他户口本的，还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毕家和徐家的这场联姻，被媒体称为空前绝后，几乎奠定了两家以后在津都的霸主地位。

新娘窈窕淑女，气质绝佳。一看就是幸福家庭培养出来家教很好的女子，身上没有常人的烟火味，凡事却都能多几分包容。

乐文汐亲自把万元大红包递给了毕俢尐，后者把红包放在手里颠了颠，不由得蹙起眉咂咂嘴。

“真抠门。”

“……今天你大喜的日子，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乐文汐微笑着，走过毕俢尐身侧时，咬后槽牙说道，“改日，我们约一架。”

夜里，津都难得飘起了雪。雪落在草坪和未填水的泳池间，也只是浮着薄薄一层雪白，甚至遮不住原本的颜色。

晚宴过半，乐文汐懒得与那些不认识的人客套，便靠在角落里玩手机。不知何时，身边椅子忽而被挪开。

她瞥一眼身侧的人：“你不去陪你的新婚妻子，来这干嘛？”

“她又用不着我陪。”

乐文汐怔了下，不由得看向远处还在跟客人客套的新娘，刚好看到新娘身后不远处的年轻男人一直盯着新娘，满眼落寞。

她好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也不准备多好奇。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通通不想听。她更希望自己猜错了原由和结局，就让他这个浪子从此回头和温柔的妻子，相爱相持，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毕俢尐从桌子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支送到嘴边点燃，翘起二郎腿，垂在身侧的手掸掸烟灰，痞里痞气地勾起嘴：“喂，我问你啊。你现在复仇成功了，高兴吗？”

乐文汐闻言放下手机，目光落得有些远，语气淡然。

“我3岁那年秋天，有一天沙尘暴刮得漫天昏黄。我看着院子里的单车在风里直打晃，我脑子一抽就跑出去想要把车扶进棚子里。结果可想而知，一股风过来，直接就把我压低下了。身上肉多都是次要的，主要是28大梁正好砸中了我的两个膝盖。”

“你说受了多重的伤好像也没有，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但是从那往后，我的膝盖一到下雨阴天就酸疼，特别难受。后来我爸气得把那台车砸了，卖的废铁。可是我的膝盖还是疼啊，一直疼到十来岁。我也是怂，因为这事我到现在都不肯学单车。”乐文汐轻笑出声，“再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疼了。但是一到下雨天，我还总是莫名的担惊受怕，偶尔还是会想起来那种酸疼无力的感觉。”

毕俢尐一反往常没有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而是静静地听着，一口接一口地吸烟，踩熄了烟头。

“如果给我个选择，我宁可当时自己没有脑抽去扶那个单车。”乐文汐垂眸笑着摇摇头。

毕俢尐起身拿过桌面的红酒，给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当哥们儿吗？”

乐文汐白他一眼：“我好呗，这种低能的问题还用问？”

“我他妈？”毕俢尐禁不住笑出声来，指着她蹙眉说道，“这他妈也就是你，换别人我早一大嘴巴子呼过去了。”

“照你的说法，我他妈还得感谢你不抽之恩？你说我抠门的这笔账，我们改天再算。”乐文汐拿过酒杯撞上他的酒杯，“新婚快乐。”

旋即仰头饮尽。

毕俢尐放下酒杯，胳膊搭在座椅靠背坐下：“因为你真实。我身边这些男男女女，有一个算一个，没他妈几个真人，全他妈是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