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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或许帮林清河完成所有心愿以后，我就会和她一起走，又或许，我能长长久久地借着她的身体活下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凤澜，我都很高兴。”

萧清河终于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瘦高阴郁的年轻人，伸手抚上他的眉心，似乎要将他眉目间常年凝结的冰冷拂去：

“你没有害怕我是孤魂野鬼，你也没有觉得我是胡言乱语，这么多人，只有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虽然我在这世间血缘已尽，但我还能拥有你这么一个弟弟，这真是上天对我的最大垂怜。所以，不管将来我走不走，我都已经心满意足。”

“……只是弟弟吗？”原本已经稍稍消融的寒冰再次凝结，穆凤澜竭力遏制住心口的梗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萧清河不明所以：“不然呢？我可是比你大三岁，想叫你一声兄长也是不能的。”

穆凤澜：“……”

良久，他才轻启薄唇，低低吐出两个字：“算了。”

“若能算了，最好不过。”

萧清河已经走回了殿内。

这些日子殿中有太多的杀戮，纵然宫人们将这殿中清洗了无数遍，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

萧清河坐在榻边，眉头微蹙：“那些害我的人，你杀了也就杀了，也免得我动手，可那些无辜的人，你不该随意迁怒。”

“嗯，是我错了。”

穆凤澜也不争辩，痛痛快快低头认错，温顺的模样活像一只家养的小狗。

“你……”萧清河一噎，再多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也知道，对他们这样刀山血海中滚过来的人来说，这些其实都是废话。

毕竟刀剑无眼，若是死的人是穆凤澜，她也只会在宫中大开杀戒，根本顾不了什么无辜不无辜。

只是她今日见着师父陈绍的鬓边又多了些白发，心中难过罢了。

若说那日在场的人有多无辜，也不见得。

她虽有兵权，却常年在边关，那些朝臣便趁机兴风作浪。

削减军费，拖延军饷，扣押粮草，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清河招招手，让穆凤澜坐下，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塞进他手里：

“皇兄身体里的这个孤魂野鬼，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他实在是个祸国殃民的混账。先前我还纳闷，死人堆里活下来的皇兄，怎么会放纵那些朝臣为难我，现在都明白了。

朝廷这边的军饷怕是指望不上了，这是我向林清河借的三万两银票，你先拿去给大家用，随后我再想办法。”

“那你留下来，住在宫里陪我好不好？”穆凤澜在她身边坐下，郁郁的眸光透着茫然无措。

从前他只管听令作战，只要跟在她身后就好。

就算是费心耍些手段，也都有限。

不像现在，他步步为营，却依然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让人害了她。

萧清河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我现在只是商户之女，不能随意住在宫里的，我也不想乱了大齐的纲常尺度，不想招人嫉恨。再说，你也不能一直留在京城，你还要回到边关去。”

“可你在这里……”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是……”

萧清河看着眼前虽然瘦高，却身手矫健的年轻人，仿若在看从前的自己，

“我以后很难再上战场了，你得替我继续守着大齐的门户，把我没做到的事情做完。”

“现下已经入秋，北狄休整了大半年，如今人马大概也都养足了膘，若是他们这个时候瞅着我死了，南下攻城，关城的老百姓又要遭殃。你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那以后，就要剩下我一个孤军作战吗？”

穆凤澜不敢说不回去，只能小心翼翼地凑到她旁边，像小时候那样，将脑袋靠在她瘦弱的肩头，仿佛找到了世间最大的依靠。

小狗可怜巴巴像是要被人抛弃。

萧清河有刹那间的心软，真想像从前那样，一直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这世上，谁又能护得了谁一辈子呢？

“回去吧，你也不是孤军作战，肖成，王越人，还有田仲文他们都还在，你拿着兵符回去，没人敢不听你的。

对了，我再给你写几封亲笔信，南边和西边，还有东边的水军那里，还有我的几位叔叔，都各送一封过去，就说是我临死之前写的。”

“我和那几个老家伙叙叙旧情，或许还能维持几年的安稳，其他的，我们再慢慢筹谋。”

萧清河说着，就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找了笔墨纸砚出来，开始写信。

穆凤澜只好跟了过去，一眼看到了放在桌案的画卷。

趁着萧清河不注意，他悄悄地将画卷拿在手里展开，看清画上内容的一刹那，寒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就朝外走去。

萧清河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叫住了他：“你拿我的画做什么？给我放这里，我一会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