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0节(第451-500行) (10/17)

「好。」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样的话,可是刚说完,我脑子里回闪过今今灿烂的笑脸。这一天突然没有那么难过了。

江淮谨没有给我后悔的机会,第二天提着工具箱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未落下。

他在窗边放下椅子让我坐下,利落地绑上围兜,今天金黄色的日落中中揉进了粉色,我看着地上拉得长长的影子,有些困倦。

江淮谨拢住我的长发,手指触碰到耳尖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瑟缩。

然后就听见他愉悦地笑了。

「怕什么。」

他替我把头发绑成了低马尾,声音离得极近。

「你短发的样子更好看。」

时光仿佛一下回溯到了十三岁那年,那是一段被爸爸娇惯着无法无天的日子,我跟着同学去山上野炊,结果一群屁大的小孩儿烧烤没烤成,差点把山头都给烧了,并且殃及到了我的长发。

那是爸爸第一次对我拉下了脸,关了两天的禁闭。

那时候我将头发看得比命重,烧焦的那一截剪掉之后显得突兀,当理发师说只能全部剪掉的时候,我哭着不肯,我就顶着那头诡异的发型,在家里关了自己好几天。

然后在某个深夜,再也看不下去的哥哥趁我睡觉的时候拿着剪子一下截断了我的执拗。

后果就是整个姚家被我闹得鸡犬不宁,爸爸把哥哥教训了一顿拎到我房门口,道歉也无济于事。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被哥哥的一句再丑也丑不过现在说服了,焉唧唧地被提上了理发台,眼泪和洪水似的哗啦啦地流下来。

江淮谨夏令营结束回来时,看到我就像一只拔了毛的小鹦鹉。

那时候懵懵懂懂,最在意的就是隔壁长得好看的小哥哥的目光,在他诧异的注视下,我瞬间就委屈得红了眼眶,低下头蹂躏衣角。

他说:「安安短头发更好看呢。」

我把那束头发放到了今今的枕下,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祈求过上天施舍我怜悯,可现在我能为今今做的只剩下这个。

次日的晨光明媚得刺眼,手术出乎意料顺利,今今的父母泣不成声,握着主刀医生的手颤声道谢。

晚上,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今今那么小小的一只,被埋没在了一排医疗器械中。她睡得好香,她活下来了。

20

日子过得很无聊,不是化疗就是吃药,我开始跟着今今的妈妈学着织毛线,事实证明手工活也是需要天分的,等到今今妈妈织完第三顶帽子的时候,我也总算织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某一天,今今死了。

甚至没有来得及推进手术室就没了呼吸,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淮谨刚带我散步回来,。

今今的奶奶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从我们身边擦过,今今妈妈瘫坐在瓷砖上拽着医生的大褂,恳求他再抢救一下她的女儿,她哭花了妆容,哭皱了衣裳,原本今天她答应了带今今回家的。

江淮谨捂住了我的眼睛,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回的病房我已经全然记不清了。

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那天半夜我吐了血。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有意识时是被身边仪器的嘀嗒声唤醒的。

入目便是江淮谨,他声音嘶哑得不成声,握着我的手连指尖都在抖。

我想抬手,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这些天连续地吊针,我两只手已经没有能看的地方了,江淮谨急促地靠近过来,我的视线已经涣散了,难受得厉害,眼泪顺着下滑,几近哀求地哭咽:「我想回家。」

江淮谨红了眼,几天下来他颓丧得不像样子,伏下身,顺着我的动作把我环住了,颤抖着向我妥协,「好,我们回家。」

21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时间是最不能浪费的东西,第二天我就出了院。

江淮谨刚把我抱出车外,「到家了。」

我的眼眶酸涩,视线朦胧得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哽在了喉间,那些我说不出口的,也不会说出口的,他都知道。

我不知道江淮谨是怎样从盛映洲的手底下把房子弄回来的,我无比厌恶我此刻的逃避,我知道,不管江淮谨付出了什么,我都还不起。

除夕这一天,江淮谨总算劝动了我出门,我们牵着旺财在公园里走了很久,然后又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中午我们在家里下云吞,午睡过后,他又带我去了安和寺。

江淮谨说祈愿就是心诚则灵。

我希望,江淮谨的愿望里,别再有我。

厨房里传来了阵阵香气,小狗满屋子乱扑腾,不知又闯了什么祸,惹得男人低唤,被悉心的暖意包裹着,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

我在他靠近时睁眼,彼时江淮谨刚好用毛毯盖在我身上,我人有些迷糊,以我的角度看男人的睫毛,好长,长得不像话,暖光打在他脸上,在眼睑处映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

他半蹲下来,就着姿势把我圈在了毯子里。

「醒了也好,往外看。」

我大脑还没缓过来,却也朝着落地窗看了过去。

外头已是傍晚,路边的灯已经亮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了雪。

初雪终于在除夕这天来了。

我本以为今年大抵是不会有雪了,看到这样的景色,还是没忍住呀了一声,江淮谨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