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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17)

我的精神状态极差,泡在浴缸里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被敲门声唤醒了神智。我磨磨唧唧地把自己擦干、套上衣服,拉开门的时候江淮谨就在门边倚着,他抿着唇瓣,眉眼隐在了碎发间看不真切,他没开口,揉了揉我的湿发后开了风筒。

我跪坐在床上,他给我吹完头发后房间里没了声音,昏昏欲睡的时候,江淮谨抱住了我。

他身上的味道要了命地叫人安心,我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被他抱得更紧了,他的头埋在我的肩侧,我看不见他,被他圈在了怀里。

我的头很沉,可是抱着我的人好像难过极了,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背叹息了一声:「本来没想这么早让你知道的。」

「姚安安,能治好的。」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声音嘶哑得宛如陷入穷途的困兽,隐忍又不甘。

「你信我。」

我无神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我知道啊!哥哥,这不是治不了的病。可那真正要我命的,早就已经深入我的脊髓,刻入我的骨血,日日夜夜撕心裂肺的折磨,由内而外的溃败。我已经烂透了,谁也救不了我。

我早该死在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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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院治疗这件事上,江淮谨表现出了不容置喙的果断,可惜对上的人是我,偏偏就是这件事,我不愿意随他的意。可惜没有坚持到几个小时,半夜我突然发起了高烧,连夜被打包去了医院。

最近变得很懒,江淮谨在时,还能抓着我出门走两圈,最近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每次走之前总不忘叮嘱我多动弹,我打着马虎眼应付,没事就坐在窗边,盯着绿得发黑的草坪发呆,一待就是半天。

医院本是个色彩单调的地方,所以当某一天,一个顶着彩虹色帽子的小女孩出现时,我没法不注意到她。

小女孩出现的时间很固定,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她会顶着稀奇古怪的帽子蹦蹦跳跳地出现,身后也总会有人温柔又无奈地追着,让她慢一点,有时是年轻的男女,有时是端详的老人。

她有很多爱她的家人,也有很多在一块儿玩的朋友,好像不管遇见了谁,都可以笑眯眯地打招呼,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蝴蝶。

我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窥探小蝴蝶的笑靥成了我的日常,每天巴巴地坐在那儿,有时江淮谨回来了也没注意。

今天的小蝴蝶带了一顶太阳花一样的帽子,大人为了哄她高兴,装作看不见在四周找寻,惹得小姑娘扬起了得意又明媚的笑。

她开始不安分地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不小心撞上了人。

江淮谨半蹲下,手里捧着大束向日葵,不知说了什么,笑着揉了揉小蝴蝶的脑袋,然后目光潋滟,看向了我。

小蝴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我撑着下巴,有些羞耻得别过脸。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我再看过去,原地已经没有身影,回到房间想找手机打电话,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房门也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顶红彤彤的帽子,然后是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

她跟我说了第一句话:「漂亮姐姐,你好哇!」

她把脑袋伸了进来,十分俏皮,「大哥哥说你再不下去,他就把花送给护士阿姨啦!」

我愣了一会,小蝴蝶等不及,进来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她带着我去到了阳光之下,那里有手捧着鲜花等我的江淮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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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的第二分钟开始,小蝴蝶就始喋喋不休。

她说自己叫今今,今天的今,病房和我只隔着两间,因为我总不出门才不认识她,其实她早就想和我说说话了,因为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会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自那天起,我在医院多了一个小小朋友。

今今很喜欢给我编辫子,然后撑着脑袋艳羡地看着我,问:「姐姐,我要活多久才能留到你这么长的头发呀?」

她问得我一愣,今今的病比我的严重,头发已经掉光了,所以平时总带着帽子,女孩子,又有哪个不爱美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眼睛里一片亮澄,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姐姐留了好多年,都忘记有多久了。今今慢慢留,等你长到姐姐这么大了,一定会很长很长的。」

她是那样相信我,眼里充斥着希冀的光,开心地点头。

大概上天也舍不得这么快带走这样乖的姑娘,很快医院那边通知,说今今的骨髓配型成功了。

也是今今进仓的前一天,这次病发近乎要了我半条命,那是一种钻心剜骨的疼,医生给我打了药,告诉我只能靠我自己扛过去。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我的病服被汗水浸透了,我自觉像是被碾碎了,又被重新拼凑到了一起,在死亡的边界抢回了身体的归属权,我终于意识到,从前不曾在意的,现在成了奢望,如今连无痛无灾地呼吸和睡觉都不可能。

这一觉我睡得昏沉,像是那种刚打了一架,用完了力气和精力,意识却还是在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外传来了细碎的动静,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可我想不起是谁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有人轻身靠近我,可我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过了很久,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隐约间那人温热的手碰到了我,抚了抚我无意识紧蹙着的眉心,熟悉得让人心悸。

刚跟在盛映洲身边的时候,我习惯背对着他睡觉,最初他也没说什么,到后来索性就强制性地把我圈在怀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迷蒙中我总能感觉到他会很轻地抚平我不经意皱起来的眉,起初我还会不耐烦地躲开,后来也就随他了。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寂静,好像刚刚的一切是一场梦。

我察觉到江淮谨越来越忙了,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过来,六点就又要走了。我知道他很在意同我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我不会说什么,能做的,也只有等着他。

这一晚我实在没有熬住,我睡得迷糊时他进了病房,轻手轻脚地洗漱过后,没有去到边上的家属床,而是走向了我的床边抱着我,他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气息,被他抱在怀里后我无意识地哼哼:「怎么了?」

他埋在我的肩颈,碎发蹭得很痒,我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就听见他沙哑地开口:「续个命。」

心脏像是被针刺一般绵绵密密地疼,清醒过后,有江淮谨在身边,我脑子里紧绷着的弦放松下来,我近乎贪恋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过了很久才在他的怀里闷声开口:「江淮谨。」

「嗯?」

「我想剪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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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没有着急开口,轻而缓的呼吸落在颈侧,我也不想说话,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半晌,他如往日一样,无底线地纵容着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