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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节(第10451-10500行) (210/250)
然后,就是那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九公里。
贡嘎群峰从北到南肩并肩地排成一队。翻过了日乌切垭口,就是位于群峰西坡脚下的开阔山谷,谷底是一条安详宁静的大河,河水是如翡翠一般透亮的碧玉色。徒步的马道镶嵌在山谷这一侧平缓的山坡上,河对岸,整齐列队的贡嘎群峰已经初露峥嵘,几座雪白的山峦一字排开,分别是勒多曼因,朗多曼因,达多曼因和中山峰四座雪山。
青碧的水,雪白的山,微微泛黄着的草甸,和零星妍丽的野花,这一切,美的就像上帝的调色盘。
而贡嘎主峰,依然躲在这四座雪山的背后,不见踪影。
与梅里的温柔敦厚不一样,贡嘎群峰陡峭而冷硬,线条利落干脆,如几把尖刀指向蔚蓝的天空。
天上,没有一丝云。
山谷中,似乎也没有一缕风。
空气静谧而安宁。
天地寂寞而荒凉。
只有两个人,一个前,一个后,在雪山的俯瞰注视下,在这条杳无人烟的道路上,结伴而行。
宁筱曦按照自己的步频慢慢地走着。
邹峰则走得时快时慢。
难走一点的路段,他就在宁筱曦前面十几米远。好走的地方,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在转角处消失了踪影。
然而,每一次宁筱曦转过弯道,都会看到他坐在道旁休息。有时,嘴里叼着一根草,有时,手上玩着一根橡皮筋,有时只是默默地看着河谷发呆。
明亮而嚣张的阳光闪烁着在他的鼻梁和薄唇间,那双棒球帽檐下的眼睛,陷入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邃黑亮。
宁筱曦看他一眼,就垂下了眼睫。
一整个下午,邹峰就这样一直若即若离地陪着她。他唯一的一次靠近,是在马帮经过的时候。
清越的驮铃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中可以传的很远很远。听到身后马帮接近的马蹄声,邹峰就停了下来,转回身迈着大步,飞快而又坚定地走到了宁筱曦的面前。
头马很快就到了。
他沉默地拉住宁筱曦的手腕把她拽上了狭窄马道旁的斜坡,然后一侧身,挡在马匹拥挤着经过的那一侧,将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山坡是倾斜的,他站的位置低一些,她站的则高一些,所以,宁筱曦的下巴正好虚悬到了他的肩膀上。
好近啊。
她的脸颊边就是他温暖的下颌,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轻轻起伏,听得到他鼻翼舒展的呼吸,看得清他喉结的细微滑动,甚至,能猜到,他正低垂着眼睛,用目光一寸寸地吞吃着她的睫毛,鼻尖和嘴唇。
她好想立刻伸出手去,就这么抱住他紧实的腰,把脸靠在他的宽宽的结实的肩膀上。
宁筱曦想,如果,如果他现在就伸出手来,再一次把她拢进怀里,她不会像刚才在垭口上那样,狠狠地立刻把他推开了。
鼻子,酸酸的。
她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她其实,只想等他说一句什么吧,说一句话,能让她真地原谅他,也说服她自己。
可是,这一次,邹峰没有抱她。马帮刚一走过去,他就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低声说:“走吧。”
宁筱曦垂首点点头。
下午五点,两个人终于到达了营地。
这也是最后一晚的露营了。
队里其他人,看见邹峰,都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就连老妖都只是跟邹峰点了个头,就自顾自地忙去了。
邹峰帮着宁筱曦扎了帐篷。
这片营地又是斜的,而且布满碎石,碎石上只覆盖了一层薄土,地钉很难插。宁筱曦自己是插不进去的,所以她不客气也不推拒,就垂着手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脱下了冲锋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户外
T
恤,肩背精实而有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一缕肌肉,展示着男人最原始的力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宁筱曦微微转了下身,抬头去看河谷对面的雪山。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恨恨地埋怨自己的不争气:她是不是失心疯了?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拒绝这个人的吸引力了?她是不是一定必须得栽在这个男人手上一次,自己才能甘心啊?!
敲完最后一根地钉,邹峰站起来,拍了拍手,轻声说:“好了。”
宁筱曦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终于迟疑地开口了:“你……扎哪里?”
邹峰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是流动的光,他笑了:“我和老妖他们住大帐。”
说完,他从地上拎起自己的重装包,转身走了。
晚饭之后,所有人都齐聚在休息帐里,围炉而坐,邹峰给大家煮了一大壶咖啡,开启了这一天的话题:你生命中对你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陆翔宇讲了他的一个导师。
吴凡讲的就是陆翔宇。
然后,轮到了邹峰。
噼啪作响的灶火声中,邹峰放松的神情在混沌的帐篷里看起来仿佛笼着一层雾,他凝视着火光,声音低沉而温暖:“我生命里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我奶奶。”
他轻吸一口气,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