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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2401-2450行) (49/250)
于是她瞬间就决定了,必须给自己下一剂猛药——用一些崭新的山野记忆,去替换掉那些刻在她骨子里的过往,用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躯体,驱赶走脑海里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而山猫从帐篷里追出来的时候,一片懵懂,眼里却闪着关切的光芒。他是那么纯朴,热情,没有野心,没有目的,既像年轻时的雾朗,又像是雾朗的反面。
更重要的是,那一刻的山猫是热腾腾的,鲜活的,和唾手可得的。
江离是老驴,自然知道,山里发生的事情,会永远的留在山里。所以,她当时毫不犹豫地下了嘴。
可现在,她又后悔了,因为她没想到,山猫事后表现得这么……腻乎。
江离爬上这一片平台的时候,宁筱曦正抱膝坐在坡上,靠着自己的背包,独自看着那片湖泊在出神。
这条上升的线路太长了,前队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平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虽然宁筱曦只是安静地坐着而已,但江离看到她的背影时,还是明显地感到——筱曦和昨天不一样了。
在江离的记忆中,这几年的筱曦总是忙忙碌碌的,每次见她,她手上仿佛总是在同时做着好几件事。
筱曦妈妈住院那一次,手术结束后的
48
小时,要求家属陪护。江离晚上八点半去换宁筱曦的班。
一进病房门,就看到筱曦蜷缩着坐在病床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把电脑摆在面前的一张椅子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回邮件,一边在开电话会。电脑上,五六个界面屏幕在她的手下熟练地反复切换,令人眼花缭乱。
宁筱曦娴熟地打着字,回应着耳机里的提问,偶尔静音抬头看一下宁妈妈的点滴,站起身来去按呼叫铃,顺便再打开手机里的电商,下单买两样东西。
看着她流畅自如地把每一分钟都劈成了八瓣儿用,在五六个并发任务中随意切换,江离惊呆了:
筱曦她……开电话会的时候还可以同时规划家里需要买什么东西么?
这是个什么机器人活法?
后台开了多少个应用?
脑子不烫吗?
那天离开时,宁妈妈嘱咐:“筱曦,回去早点休息。”
筱曦却笑着说:“妈,您不用操心我,我回去跑个步就睡了。”
江离的脸都抽抽歪了——10
几个小时都没怎么正经休息了,这大晚上九点半,她还要去跑个步再睡……筱曦怕不是魔怔了吧!
那时候的筱曦,好像总是怕时间不够用,总是舍不得停一停,就像被火箭追着屁股,慢一点就要万劫不复,又仿佛稍微休息一下,她就会被人生列车甩在站台上似的。
不知不觉的,她已经把这种生活过成了常态,过成了习惯,最后,过成了天经地义。
江离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现在这样的筱曦了。就像——高中时的筱曦。
暑假的傍晚,开满了木芙蓉的,空无人烟的校园里,筱曦也曾穿着白裙子,抱着一把木吉他,在掩映的花色与黄昏中慢弹轻唱。
那时时光很慢。筱曦很安宁。
这一刻,那个白裙子的身影,似乎和这个坐在高原雪山脚下的背影,缓慢重合了。
从平台出发,还要再上升
200
米左右,才到次丁垭口。
两个姑娘却似乎都不着急,只想对着这副美景多拍几张照片,于是俩人坐着拍,站着拍,跳着拍,玩得不亦乐乎。
江离:“这张,这个角度,景深不够,再来一张。”
筱曦:“啊啊,差不多行了,大摄影师,一个手机照片,还什么景深!”
江离凑上来:“你现在的感觉特别好,比前几天自在松弛。让我多拍几张。”
筱曦挤着眼笑:“你今天也很松弛。果然是身心愉悦……”
江离的脸苦了:“他可真黏人。没见过老驴这么不上道的。”
筱曦:“呦,你这是要始乱终弃啊。昨天还小狼狗呢,今天就要求人家当老驴啦。”
江离转移话题:“啊。说到昨天,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怎么看今天一领的脸就跟奶日顶卡冰川似的。他手怎么伤的?”
筱曦:……
半天才不情愿地招供:“我连累的,结果还被他教训了。”
“呦。”江离瞪大了眼:“给他脸了,他还敢教训你?他也就欺负你是小白,他敢教训我一下试试?”
筱曦咬咬嘴唇:“江离,你觉没觉得,云骨他,和山猫不太一样?”
“啥意思?”江离没明白。
“就……他说话的方式,腔调,和逻辑——特别不像个成天呆在大山里的人。他对队员,也不像山猫那样,那么怕被投诉。他什么话都敢说。还敢骂人。”
江离立刻急了:“他骂你了?!”
“没。倒是没骂我。”筱曦讪讪地,然后压低了声音:“他昨天骂绒线帽是傻逼。”
江离噗嗤乐了:“那姐姐可不就是个傻逼吗?哎呦,我还真对他刮目相看了,好像他也没那么烦人。”
得,这个天,算是彻底聊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