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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2451-2500行) (50/250)
几米外,山猫的手台里闪过了电流的呲啦声,紧跟着传出了云骨清冷低沉的声音:“山猫,到哪儿了?”
山猫的手台就别在背包背带靠近肩膀的位置上,他转了转头,按住手台:“到观湖平台了。”
“你带了几个人?”
“四个人,江离,筱曦……”
呲啦。
“快点儿,11
点半了,12
点必需过垭口。”
一片静默。再无声响。
这人,隔着手台都好像能让人看到他严厉的眼神和冷硬的脸。
山猫无奈地起身,开始招呼后队仅剩的几个人:“走了,走了。后面还有个大陡坡呢。”
陡、坡……
还……大?
除了江离,所有人的眼神都发木了。
江离看了筱曦一眼,发现她垂着眼,手上拿着一根草在转,表情很平静,但听到手台里的声音时,草芥在她的指间停了一下。
江离太了解筱曦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要是真好奇,我找机会问问山猫,云骨这人什么背景。”
筱曦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不好奇,你也别打听,是你自己说的,户外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背景,不礼貌。”
说完,她背上了背包,转身默不作声地开始往上走。
江离:……
嘿,臭丫头片子,在这等着我呢!
毫不停歇地又走了半个小时之后,转过一个缓弯,筱曦终于站在了那个大陡坡的脚下。
在看见陡坡的一刹那,她的脑海里瞬间有一群乌鸦飞过……内心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句:“哎呦我擦!”
这哪里是个陡坡,这,这分明是个猝不及防的峭壁啊!
青藏高原的大部分垭口都在海拔
4500
米以上,垭口上都摆放着玛尼堆,拉着经幡一样的风马旗。此时此刻,从下面望上去,那串成一线的风马旗,七彩斑斓,迎风招展,猎猎起舞,就如飘扬在云端天际一样。
而筱曦和风马旗之间隔着的,是一面超过
50
度的如弯刀一般的山崖,黑色的碎石间,一条马帮踩出来的泥泞小路,以弧线的形态蜿蜒而上。
筱曦盯着遥远的风马旗,有点欲哭无泪了。
她已经在海拔
4000
米以上走了四个小时了,一直在碎石上趔趄爬坡,仿佛没有尽头。就在体能和氧气都消耗殆尽的时候,却要面对这样一个拦路虎吗?
一瞬间,她脑子里浮现的是各种英雄人物的高大形象,和短视频里常用的那个著名影星表情包:怎么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这一刻,就,真想躺平啊。
可是,她连可以躺平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刻,就真想算了吧。
可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无人区里,“算了吧”这个选项压根儿不存在啊。
宁筱曦突然体会到了一件事——原来,人在一条路上走到极致的时候,连放弃都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啊。因为此时此刻,下撤的代价和不确定性,可比咬牙坚持登顶大多了。
鬼使神差的,一句话从脑子深处钻了出来:“老驴们最尊重的,不是登顶珠峰的人,而是那些离登顶仅有一步之遥,却决定下撤的人。”
她突然意识到,云骨的那些话,都是发自心底的大实话,并不是为了教训她而变出来骗小白的。
那些选择下撤的人,和他们登顶的同伴一样,已经完成了
99%的路程。他们也曾与别人一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体力,坚韧地走过了所有的严寒风雪,陡壁险滩,绝境低谷。
可是,眼看差一步就能享受成功和胜利的喜悦时候,他们却坦然面对了自己的极限,毅然选择了放弃,背负起失败者的苦涩——这样壮士断腕的悲壮,向死而生的勇气,当然值得尊敬!
宁筱曦好像也瞬间理解了云骨为什么没有走完鳌太——那场大雪,就像这座垭口一样吧。
那天晚上,宁筱曦没有继续追问,是因为她觉得,云骨这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地感同身受地理解了这种万不得已。
这是绝地。
如果你走不出去,翻不过去,就只有死在这里。
而一旦翻过去了,你就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样绝处求生的经历,真的足以令旅程毫无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