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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走到终点,真的没有关系。
因为山连着山,没有尽头,也没有真正的起点和终点。它们就在那里,你来过还是没到达,它们根本不在意。你登顶还是放弃,对群山来说毫无意义。
原来,徒步征服的从来不是群山,而是自己。
这一切想法,如顿悟一般,只一瞬间就划过了筱曦的脑海。她立刻摒弃了脑子里的杂念,想,这座垭口,不就像……高考吗?管你愿意不愿意,熬得多辛苦,每个人都必须走一遭。
既然是必须,那就别废话了,走吧。
走不快,还走不慢吗?
筱曦紧紧身上的包,迈出了第一步。
…………
垭口之上,云骨正俯瞰着后队的进程。在五六个各色冲锋衣小蚂蚁中,他一眼就准确识别到了宁筱曦。她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始祖鸟入门级冲锋衣,泛着崭新的光泽,阳光下,那个身影纤细而脆弱。
垭口的视野非常好,晴朗的天空下,云骨看到筱曦一直没有停地走过缓坡,草甸,碎石,停在了垭口下方。
这还是她第一次高海拔徒步,也应该是她第一次面对垭口。
而翻越垭口的震撼,是所有小白最难忘的经历。
云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翻过的垭口在落基山。那一次,当他登上垭口顶端,望着满目夕阳余晖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成就感一点都不亚于收到斯坦福录取通知书的骄傲。也是那一次,他就爱上了徒步,从此,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垭口非常难上。在这里,“宁肯慢不能站”的原则已经不好使了,才走出几步,筱曦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胸闷腿沉,浑身失力,每挪出一步,都像顶起千斤巨石一样。
这一刻,宁筱曦突然感受到了体能的极限——当明知不能打破的铁律都已经没有能力遵守的时候,这,一定是把自己压榨到极限了。
宁筱曦内心自嘲地笑了。
难怪云骨昨天要那么严厉地教育她啊。原来,她真的很幼稚。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只要够努力,人是没有极限的。她每天都可以比昨天再多做一点,从来没有觉得碰到过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眼下还没有答案,那么就是自己思考得还不够深入或者学得还不够仔细认真。
——如果暂时应对不了,那么就是自己找的资源还不够多,或者寻求的帮助还不够足。
——如果马上要坚持不住了,那么就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和坚强。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她之所以这么想,那只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地面对过“极限之外”的情况。
正如云骨所说的,她从小到大的环境其实都是围绕着她的安全与便捷来设计的,甚至,就连她在工作中的成长,都是公司精心设计好的。
从管理培训生,到成为业务骨干;从带一个人,慢慢发展到管理十个人;从初级管理者,到进入高潜培养计划——公司为她们规划好了职业发展道路的每一个环节。
每一次,都只提升一个方面。而每个方面,都只提升不多不少的那一点。就像一个不高不矮的台阶,给一点挑战,却又是你跳一跳就能够到的目标。
这么多年来,她就如一块白纸拼图,被人左拼一块,右拼一块,拼成了一个公司想要的图案和形状。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只要看着眼前的挑战和目标就行了,根本无需操心阳光,雨露,和温度。
原来,她一路的成长,不是因为她目标明确啊,那些目标,其实都是别人硬塞给她的。
筱曦一步步地走,喘着一口口的粗气,心里好像渐渐地明白了:她的困惑,她的迷茫,原来是因为——她并不喜欢这个被别人拼凑出来的自己。
她想要走自己的路,决定自己的方向,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哪怕那里,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第二十一章
第四天:垭口
筱曦终于凭着三步一停五步一靠的战术,慢慢挪上了崖壁,还差几步,就能到达垭口了。风马旗近在咫尺,耳边,过山风呼啸,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玛尼堆旁边,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正沉默地好整以暇地俯首看着她。
本来就筋疲力尽的筱曦,其实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却不自由主地亮了。
见到筱曦眼眸深处骤然闪耀出的晶莹光芒,云骨心底深处好像有根筋自己跳动了一下。
那眼中的光,是欣喜,是意外,嗯,好像还有……一点点想念?
那么,看来她是不生自己的气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云骨也挺烦。
好强的白骨精小白兔吃了他一顿教训之后,一直摆出一副郁郁寡欢蔫头搭脑的模样。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有些话不说的重一点,严肃一点,她压根就不往心里去。她不往心里去的结果,就是差点把命交代出去。
看起来这次她倒是真听进去了。只是,听进去了之后,她又好像反应得有点过了……
这一整天,云骨看着筱曦那股子生无可恋的可怜样,就想起了很早以前室友养的一只猫,每次被室友或者云骨骂了,都是这副样子——你不理它吧,它在一边委委屈屈,求关爱。你凑过去吧,它又脖子一拧,装高冷,让人好笑好气。最后只能揪着脖子一把拎过来,揉一顿。让它亮亮爪子,挠两下。
可“小溪”不是一只猫,他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去哄她。他只是一个领队。保护她的生命安全,才是他的责任。她开心不开心,不是他的义务。
甚至,她也没求关爱,人家,根本不需要他关心。
啧,既然惹不起,那就躲着点吧。躲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云骨琢磨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前队的队员们其实十一点刚过就到了垭口脚下。
云骨最先登上的垭口,眼看着队员一个个地从自己身边经过,其中却没有那只小白兔。按道理说,以她的体能和这几天表现出来的实力,她最多十一点半也应该走到了,可抬眼望去,远处的高原草甸上也不见她的踪影。
于是云骨忍不住了,呼叫了山猫,听到山猫说她落在后队。
这看起来真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啊!
云骨莫名其妙地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