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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30)

上来均颇胆小,藏在崖角石后和所居山洞木屋之中窥探,后经挑酒土人奔回告知,又引了几个少年土人相助抬送,方始胆大放心,争先出观。内有二十来个讨好的男女土人便拿了柴枝用具相继赶来,帮助生火烧肉。长幼三个主人已请同来人猿入座,一面抢搬桌凳。为了杯筷盘碗不够,又命小凤和两土人往别家去借,连话都顾不得说,只朝自己打了几句招呼,便各分途奔去,忙乱异常,其意甚诚。人多手快,转眼准备停当,自己和众同门连五凶猿也经主人延请,相继入座。好在羊肉已先烤好,旁边还煮有一大锅现成的腊肉。土人得信,听说肉多饭少,恰巧新收割的稻米刚刚烧好,准备要吃夜食,经主人一说,纷纷赶去,每家都热腾腾送了些来,还未近前,先就闻得一股饭香。同来这班人性情大都粗野,主人劝客又勤,分头往来款待,连人带猿谁也不作客套,一顿大吃大喝,没有一个停嘴,全都吃得高兴到了极点。

宗德暗中察看,土人越来越多,先前四面遥望的也都试探着凑将过来。除主人好似见过市面,意在结纳,当时并无所求而外,余者连那少女小凤都是带着惊奇而又想要讨好的意思,不由疑念渐消,暗忖这些人实在不差,就有所求也应帮他。忽见公遐笑指上下猿群说道:“愚夫妇虽不知诸位道长来历姓名,也不敢冒失动问,但知诸位必是世外高人无疑。诸位来此饮酒,却使同来许多猿道友旁观向隅,当主人的问心难安,也于理不合。好在洞中藏酒还有一些,方才听说除这五位白衣的道友而外,余均吃素,暂时没有下酒之物,但我也有法子,只不知一共来了多少位?请说出来,我好作个打算。”宗德因那许多凶猿俱都嗜酒如命,只为猿长老戒律精严,他们辈份又小,为数又多,主人口说无求,如其是真,更不便多扰人家,来时严令嘱咐,不听招呼不许近前。此时凶猿都作旁观,看去都是馋涎欲滴,不敢开口,闻言立起骚动,纷纷交头接耳,挤眉弄眼,知其贪酒已极。暗忖:一客不烦二主,这样美酒难得见到,少时还想讨上一坛与师父带去,不如承他一个整情,等他开口再说,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这些人实在是好,便是有什请求,为他费时出力也是心愿。便笑答道:“我不料主人这样情厚大方,虽是初见,料你夫妇必是好人,便这许多土人也无一不是天真善良。我们隐居在一高峰之上,师门法严,轻易不许离山远出。住了多少年,西南山这面竟只十多年前来过一次,并且还是大风雪中无意经过,走的地方不多。没想到除西山角那片人家田园之外,这里也隐居得有好些土人。先当你夫妇外人新来,现在看出果是当地主人。师规严厉,虽不便轻易与你交往,业已扰你在先、既然藏有这多美酒,人更慷慨,我们也就不作客套了。

他们俱都吃素,再有十坛足够他们四百多个灵猿分用,这里本有六七坛不曾打开,再加三坛如何?”

公遐料知连人带猿均已结下好感,好生欢喜,表面仍不露出。前听虎女说过,洞中藏有云老人在日所藏三十坛美酒,土人移居之后,又照老人所传酿酒之法添了不少,日前本说西山事完运往香粟村,以作犒劳之用。一听凶猿只有四百多个,决用不完。知道小凤方才所取多是土人新酿,只自己所开小坛乃是陈酒。人坐定后,新旧并陈。对方赞不绝口,说是一样芳冽醇美,不过陈酒更浓。内有两人并还悄声议论,想带两坛回去孝敬师长,无奈主人不要酬报,吃了再拿不好意思。当时装未听见,心早打好主意。闻言乘机笑答:“他们四百多位十坛大少,每位还不到两斤。我看诸位道长都是洪量,酒乃花果所制,并非荤物,我意请诸位猿道友尽量,另送四坛乃是十年以上陈酿,请诸位道长自带回山,以供闲来半醉之需如何?”宗德本来不好意思吃了再拿,打算由群猿中匀出两坛,暗中带了回去,正想别的好说,空坛无法还人,闻言越发高兴。当时连人带猿俱都喜极,下面众人纷纷欢谢,上下群猿也喜得抓耳搔腮,不住用猿语低啸表示欢谢之意。

公遐夫妇等酒送到,一面请猿群吃,故意朝小凤道:“我们只顾款待佳客,林中各种果品早已成熟,本定今日采摘,并备酒肉犒劳,也忘了招呼他们。此时猿道友们有酒无肴,不成敬意。快叫他们将果采来,分送猿道友,并供诸位道长醒酒之用吧。”小凤会意,立时走向坡侧大声招呼,方才奉命守候的二十多个男女士人,立时拿了新编好的篮筐、刀剪长钩相继往崖后赶去。宗德不知对方故意使他承情之外还要生出歉意,又因虎女平日样样都要多藏备用,云老人更有远计,洞中所存酒肉甚多,土人事前均经指教,公遐夫妇虽非土人打扮,决不像是外面新来的人,不露丝毫破绽。刚把疑云尽扫,一听土人要往林中采果,想起方才所为,不禁大惊,忙问:“崖后这片果林也是你们种的么?”小凤接口答道:“本是林中野生之物,但是以前无人修理,结果不佳,有的并还只开空花,后经我们用了几年心力,剪枝接种,时常加肥修理培养,才一年比一年好起来。不论哪一种果子都是又肥又大,又脆又甜,今天本定采果,吃不完的一半晒干,一半酿酒,方才忘了,我们还有不少干果和蜜脯呢。”说罢不等答话,便匆匆奔去。不多一会儿,便和几个土人用木盘装了许多干果之类送来待客,放了一桌。

众人业已酒足饭饱,越想越不好意思,宗德情知一时疏忽,以为荒林无人,未往隔崖查看,无意之中将人家有主之物采走二三百挑。因见果实味美,并还准备连夜采摘,全部运回洞去。这等举动非但对不起主人,归见师父也无法交代,又不敢说谎欺骗。主人如其有事相烦,用以交换也好,偏是一味殷勤,毫无所求。暗中留意,众同门也曾几次试探,均不露一丝口气。越想越难处,忍不住便请公遐夫妇坐在一旁,笑间:“我知你夫妇和所有土人忠厚大方,这样厚待我们,多少有点原故。实不相瞒,我们师规严厉,无故受人之惠回山无法交代。你如有事,只管明言。照你们这样为人,任多艰难之事,珍贵之物,我们均必照办。就是被你引来也决无丝毫后悔。如其真个无事,慷慨至诚出于本心,也请你随便想出一件难题或是要什东西”,哪怕本门最珍贵的灵药和自炼的刀剑均可答应,好使我们稍微尽心,免得回去之后师长见怪,你看如何?”正说之间,忽见两个土人如飞驰来,满面愤激之容,把公遐喊至一旁,偷偷说了两句。宗德耳目何等灵警,听出来人说是山果大量被盗,并还毁损了百十株柿树和别的果木。公遐不等说完便即禁止,悄说:“我们本用不了那许多,何况这些都是林中多年原生果树无主之物,我们不过剪枝接种加点肥料,反正每年吃用不完,就算被人取走也是小事一段,何必这样大惊小怪呢?”

双方说时相隔颇远,语声又低,如换常人决听不出,决非有心做作,使之闻之。想起那班凶猿性情暴戾,采了人家果子,还要把好好树木毁去,如何对得起人?正在盘算,公遐业已遣走土人归座,一字不提。宗德那么机警老练的人竟忍不住问道:“方才来人可是说你们果树失盗被毁么?”公遐笑说:“自己来此没有多年,林中果树本是野生无主之物,谁发现都有份,此事常有,不足为奇,何况为数太多,我们吃用不完。近年方始晒干酿酒,还往山外去换农具必须之物,所失不过十之二三,不值一谈,方才道长盛意,要我说出愿望,愚夫妇全家隐居深山,躬耕自给,实在无求于人,并非客气。因见诸位道长世外高人,仗着同隐的弟兄姊妹耕猎勤劳,年有丰收,没有官差恶人欺压盘剥,积累日多,吃用不完。难得佳宾光临,空谷足音,分隔仙凡,虽然不敢高攀交友,借此杯酒之敬稍接清光,已认作快事奇遇,本无别意。既然诸位道长师门法严,一介不苟,我急切间实想不出何事可求,但又不敢违命。我想诸位道长必是高明人物,又带着这许多猿道友,无论多么艰险的事均能办到。现有一事奉烦:正面山顶崖壁上生有几十丛垂丝兰,春秋两开,此时正是移植之时。因那地方十分险滑高陡,花时五色缤纷,异香扑鼻,常人无法赏玩。欲请派上两位猿道友,将这数十丛兰花连根掘下,交与我们,移植低崖之上,以便和全山的人一同赏玩。愚夫妇固有爱兰之癖,这类异种兰叶又能医治毒疮,我们十分有用,只是高居绝顶崖壁缝中,愚夫妇和小凤还能走往近处,他们只在开花时节偶有香风飘堕,看都无法看到,取那兰叶更是艰难。如蒙相助,真比送我十斗金沙还要感谢呢!”

宗德虽是人猿杂交而生的异种怪人,因乃父是个富家秀才,偶因游山堕崖,被猿长老手下母猿掳去成婚。生后数岁,乃父思家心切,欺骗救过他命的猿妻,说是思亲念家,回去三两年再来山中团聚。哪知刚一到家便昧了良心另取妻妾,从此把猿妻抛下,以为对方不知他的住处,就此拉倒。事隔十年,猿妻忽然寻到,骂了他一顿,自将宗德带走。

这类母猿受猿长老多年训练,均通人性,并会剑术。宗德又是人猿杂种,更得宠爱。入山之时年已十七,小时生长世家,人又聪明,染了乃父习气,又读过书。一听对方所出题目这等风雅,并且设词巧妙,看似一件不相干的事,偏说得那么重要,又非常人之力所能办到,越发欢喜,忍不住轻轻拍了公遐两下,笑说:“想不到深山之中竟有这样雅人佳士。如非师门规条太严,由三年前起曾发一令,未满年限不许与师门无关的人交往,我真舍不得你这两个朋友呢!你这题目出得极好,暂时总算勉强可以交代,作为你是故意将我们引来,好移植那几十丛兰花以供医药之用;采果之事只算一时疏忽,并非有心取人之物,也不妨事。但是我们心里有数,尤其内中三坛美酒乃二三十年以上陈酿,看主人年纪不应有此,想必还有师长,我虽不便多问,但是此酒大有用处。好在我自到此随时都在留心察看,非但主人好似无心巧遇,便这最好的三坛美酒也似无意之间搬了出来。如非我们看出封口泥团有异,酒坛的烧法明是两样,与新烧的酒坛不同,便内中几坛陈酒也不一样,几乎被灵猿们无心吃掉。就这样还先后糟蹋了两坛:一是方才主人所剩只吃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那坛五角形的,一是最后群猿分饮的那坛有梅花瓣的。怪不得我们先在崖后相隔三四里的果林中,便闻到酒香和花果奇香,后来走近,香气越浓,方始寻来。否则休说常酒,便那十几坛新酒也决没有这样香冽,酒之醇美更不必说。其实,主人的酒无不好到极点,新酿虽然香气稍差,也全是花果香汁精液酿成,如非山中花果树多,也不能到此完美地步。有好些话我不便说,今日真个承情太多,将来我想终有相逢之日,必有以报呢!”随问公遐夫妇姓名,公遐毫不掩饰照实说了。

因觉这些道装怪人虽非纯正一流,性却豪爽,没有什么奸诈恶习,上来尚还骄傲,接谈一久便投了机,改了神态。只为首宗德一人仿佛格外机警精细,听那口气也决非好恶一流,这类人如与结交,非但目前,便是将来也有用处,至少日后少去许多强敌。知其因那三十年陈酒心中不无怀疑,只为他自不肯明言来历,也就不便向人盘问,这等存心便通情理,于是故意借话引话,索性把身世说了一个大概,只隐起入山年月和安乐洞虎女开荒各节,连林蓉乃恶霸家中逃出的患难夫妻,至今还有对头,都隐隐约约露了一点。关于藏酒之事也明言师长所酿,早已隐居他处,不在洞中,否则必出见客。好在云老人是自己的师叔,也不算是骗他。宗德等看出主人辞色诚恳,随口而答,丝毫不像虚假。林蓉、小凤又在一旁随时插口说上两句,也都相合。不知对方别有深意,本来无须说谎,真假相混;假的只是事前一些准备,并无虚情虚语,自然看不出来,越发深信不疑,时候越久越投机。这班怪人量大而豪,凶猿更是到手就吃,各照宗德所说,拿饭碗当酒杯,几十个分一队,转眼就光,吃得都快。等到吃完,兴尽作别。云雾恰巧开了一些,刚沉西的斜阳由轻云淡雾中返照过来,虽似千层绛沙裹着一个大火轮,没有平日那么光芒万道,比起方才初吃酒时天反亮了一些。

公遐等三人知那桐柏山五恶不久来犯,不愿先被这批怪人撞上,也就不再坚留。事前却借小凤提议:当日天色阴沉,把采果之事改在天晴之后,先让大家犒劳酒足饭饱,同往崖那面打猎。林蓉并还故意推说野兽均被猿道友们惊走,此行徒劳,不如改日再去。

小凤故意撒娇力请,先来那两个道装怪人虽未肯说名姓,对于主人最是好感。见小凤年幼天真,又生得那么娇美灵秀,心颇欢喜,看出公遐夫妇爱她,别时见双方争论,忽然插口笑说:“小姑娘想打猎只管前往,包你三人不会扑空,打得大群野味如何?”三人自然明白对方打算暗助,故作不解,仿佛小凤磨缠不已,勉强答应,并还约了十几个年轻土人一同前往。崖顶兰花早由那身着白色短装的五猿连根拔下,丝毫未伤,宾主双方就此分别。公遐夫妇知道这班怪人和凶猿都和鬼灵精一样,难免还要分出两个暗中窥探。

人去之后,先命土人将方才多煮熟的腊肉野味切出,作为正式犒劳大吃一顿。只说这些道长奇怪,这许多灵猿怎会这样听话?内中五个竟生得和人一样,当作奇谈互相议论,不提仇敌一字,也不说什别的。匆匆吃完,天色已近黄昏,好在事前早就嘱咐,谁也不许多说多问,一声说走,便选了十几个壮士,带了兵刃暗器越崖而过,假装行猎,往两山中部迎上前去,宗德等所行也是这一面,事前问出过崖之后便往东北角上寻觅山果,再三劝他当地采摘,均不肯听。不是主人力说,连先前所采也要退回。林蓉料定这班怪人虽不越过前面绝壑,听那口气,非但暗中必有人要跟来,并还要命猿群代将野兽赶往行猎之处。此去如遇敌人再好没有。一行十余人越过绝壑之后,算计西山贼党必有一路要由当地经过,乘着斜日黄昏,把人分成两队,借着打猎暗中窥探,并命几个壮士拿了灯筒登高遥望,稍现敌踪立发信号,以便分头赶上,照师父所说行事。刚刚分配停当,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面前林野中忽有各种野兽出现,知是先走怪人所为。此时装得越像越好,还可借以诱敌。一路追飞逐走,转眼之间便打到了两鹿一兔和一只野猪。正在故意欢呼,心情却是紧张己极。

公遐夫妻情厚,深知仇敌厉害,自己会剑术的只两三人,小凤年纪又轻,虽然师父不会料差,也许暗中还有安排,事情到底难测,许多可虑。偏生林蓉、小凤一个信师太深,聪明心细,料定无差,一个年幼天真,胆子又大,都是新将剑术学会,每人还有一口挥金断铁的宝剑,便与强敌狭路相逢,师长既说不能得胜,也可防身而退,想必不会吃亏。胆力比前壮了许多,老是借着追赶野兽离开老远,公遐自不放心,不时绕追过去,名为分途搜索,实则时分时合。后来林蓉看出丈夫关心太甚,这等打猎恐露破绽。同来那些壮士只能-望助威,追截野兽,不能正式迎敌。丈夫孤身应战,仓猝之间也觉可虑。

念头一转,索性三人合在一起,虽然少却一路,彼此均可心安,好在两处高地均有土人眺望,不会被人漏过。再说自己这样追逐呼喊,敌人何等骄狂,先就不肯放过。眼看斜阳业已西沉,只剩一角红影浮涌天边,光景却暗将下来。暮色迷茫中,心想,敌人再如晚来,这等阴黑的天气对敌,岂不是讨厌?心中寻思,因是野地里追逐了一阵,恐用力太过,少时还要应敌,恰巧立处便是一片崖坡,山石甚多,便同坐下歇息。

四顾无人,正在谈论,忽听远远有了声息,与野兽奔驰之声不同。同时瞥见两面山崖上守望的壮士均有信号灯光晃动,忙用手中灯筒回应。照着预计,对面又将灯光闪了一下便同隐去。料知来敌人多势盛,被守望的人看出,来势决非小可。这里只得二人,自家剑术刚刚学成,还未试过,初次临敌不知深浅,这一路敌人不是桐柏山五恶,便是所约两个老贼凶人。听师长口气到时虽有解救,自从来此尚未见过一人,连在中部一带往来接应,守望拦截敌人的东山诸侠也未见到一个。再一回忆,这一带地方并且还是公明、公超和蒲氏夫妻凡个好手带了十几个村中壮士和后辈门人轮流埋伏之地,按说踪迹必在这两条险径要道左近,我们在此打猎,往来追逐,不时高声呐喊,他们身边又都带有望筒,方才来时天气尚早,便稍隔远也能听见,何况又追逐了这一大片地方,还打到好些野兽,断无不闻不觉之理,如何声影皆无?心疑当日强敌太多,师父清早便已得信,定必通知,向其警告。出时遍寻红-不见,分明奉命外出,十九去往东山送信,也许就此明暗相助都在意中。

此时自己人一个不见,多半来敌大强,人数又多,不知何处相遇,正在相持苦斗。

照此情景,东山那面今夜时机大是紧急,真有本领的太少,顾不过来。尹、娄诸友虽将两山土人团成一片,断定必定成功。但是这些土人在恶霸巴永富和徒党爪牙凶威暴压之下难免胆怯。只管众心如一,不到时机恐仍不能发挥他的力量。上来如与仇敌硬拼,必有不少伤亡,只能留作后半收功之用。东山这面还好,西山那面土人最多,又都不曾受过教练,十九没有学过武艺,仇敌都是一些极险恶的凶人,稍一疏忽便吃大亏,意欲最后大举反攻贼巢之时再行全数发难。为了爱惜人命太甚,非但西山土人不令轻举妄动,便东山这些久经训练的少年男女都是选了又选,本领之外还要机警心细,才许随同出来埋伏应敌,看得郑重已极。经此一来当然人不够用。而仇敌这面的徒党凶人却是越来越多。四位师长前数日口气还是那么拿稳,今日自从那姓黄的草衣人一到便改了样。虽然师父和云师叔一向谨慎,不似天寒老人和二师叔那样气盛轻敌,也不致与平日口气迥不相同。虽未说出败亡的话,却已明言事情艰险远胜于前,丝毫大意不得。满拟师父所说这条路上必能与自己人相遇,哪知守到现在毫无踪影。照同来壮士信号,分明敌势强盛,厉害已极,否则不会相隔老远,人还未到,便将最紧急的信号发出。三人相对愁虑了一阵,如照信号表示,强敌相隔至多里许来路,并还十分神速,所以号灯刚一晃动便照预计退避隐藏起来,从此便不再见。

最奇怪是,听虎女、小凤说,安乐洞这些土人均感虎女救命之恩,洞中岁月安乐,样样公平,劳逸相当,人心俱都勤奋;对于虎女更比家人父母还要亲热尊敬,个个忠心。

为了小凤乃虎女的爱徒,人又聪明能干,从未持宠骄狂,长得那么美秀,小小年纪便练有那高本领,因此谁都对她看重。公遐夫妇本早见过一面,知是虎女好友,佯样听命,踊跃争先。这等忠义诚实的土人决不会事情未完便自离去。就因事前嘱咐,如其强敌厉害,自知必败,可速避开,不要上前,自己原是一番好意,恐其涉险受伤,特意嘱咐。

可是他们并不以此为然,都说西山恶霸原是他们的仇敌祸根,难得遇到诸位侠士恩人将我们救出苦海,并还出了死力,想将这样恶贼全数除去,永绝后患。口说要我们相助,其实本与诸位无关,全是为了我们,我们自己的事理应出力才是正理,如何一遇强敌便先逃退起来?后经自己力劝,小凤并传虎女之命,令其听命进退,不可轻敌妄动,方始勉强答应。照理就是发现敌人大急,按照预计由崖顶退却,也应隐往指定埋伏之所,去作疑兵,内中几个贪功好胜的必定还要来此相会,告知来敌形势,为何也是一人不见?

正想不起是个什么道理。

林蓉因觉就此守在当地,万一敌人无意中匆匆走过,不曾发现,岂非白等,还有师父所料的事多半必要应验,如等敌人走过,上前拦阻,发生争斗,事情虽是一样,难免少掉许多同情;双方如其再有旧交,无心相遇,更是讨厌;最好能使仇敌先动手,激出对方不平之念,比较又深一层。主意打定,不便明言,因见到后形势,便早看出好些可疑之处。知道公遐、小凤还未十分拿准,故意起身笑说:“我们山中人多,还要多打几只才够一顿吃的,老坐在这里作什?今日天色这样昏暗,少时恐要下雨,早点打完猎回去歇息,明早起来再行分配,大家饱餐一顿岂不是好?”公遐见她说时使一眼色。来时曾经说好,无论何事不可多口,以免露出形迹,师父所料决不会差,越放心大胆越好。

否则一露破绽,即便事前做得好,仍能如愿,到底要差好些。深知爱妻机警仔细,料事如见,比自己灵巧得多,一向言听计从,虽料有事,并不知道是何用意,只得随同起立,连小凤一起同往坡下走去。

刚到下面,公遐也想起同来十余壮士先在两面峰崖顶上守望,自发信号之后便各藏起不再出现;未次虽是紧急信号,发得却甚从容,不像有什变故发生神气,怎会从此不见人影?就说看出敌人来势猛恶,惟恐相遇,换了藏处,不往原伏之地,至少也有一起要由面前走过,如何始终不见踪迹?并且信号发动以前,自己还曾听到敌人成群飞驰之声,估计相隔至多里许远近,信号发动以后反不再有声息,也是出乎情理之外,越想越怪,便向林蓉、小凤说:“此时西面不见野兽奔来,方才曾听声息,也不知是人是兽。

这等深山旷野,太阳业已落山,暮色昏茫快要变天之际,怎会有人走动?也许是什兽类成群经过,莫要发现人迹,被它逃走,岂不冤枉?我们何不同往崖那面探看一次,顺便看看同来弟兄哪里去了,如何这大一会儿不见踪迹?”林蓉本来就觉方才形势可疑,虽说只有片刻之间,照那来势应该早到,同来十余人此时全数不见,虽然人都散开,相隔也均不远,就有紧急之事来不及发出信号,怎么也应有点惊呼喊杀之声,不会这样安静,看去不像遇敌有险光景,到底拿他不定,使人生疑,忙即含笑点头同往崖后走去。三人初意这一路敌人不在少数,共只一崖之隔,如其赶到必有响动,何况崖后乃同来壮士藏伏之处,偏在敌人来路侧面,非但不会撞上,就是敌人赶到,只不与之动手,还可就便藏起,不会被其发现,因此连林蓉也有一点疏忽。时机瞬息,惟恐错过,又不知同来壮士此时光景如何,号灯一闪底下便无消息,心中不解,急于前往察看,走得也慌了一点。

夫妻二人都是心急,同时发现西山贼党来路,暗林之中似有火星微闪即隐,越料敌人就要赶到,一面还要假装订猎,惊动敌人,好引那班异人出面。平日信仰师长太甚,只管那班异人灵猿踪影皆无,自从出猎不曾见到一个,依然断定隐在侧面隐秘之处,匆匆赶去。

38、平野中的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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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遐夫妻快要转过崖角,猛觉身后一阵风过,林蓉无意中回顾,就这转眼之间小凤踪迹不见,心中一惊,方想敌人快到,只要寻见同来壮士嘱咐几句,便借寻找小凤为名出声呼喊,一样也可诱敌。念头还未转完,忽听前面喝骂之声,目光到处,正是一伙贼党,约有八九人,僧、道、俗家皆有,不知由何处悄悄绕来,看神气似想由崖后绕过,无心相遇。二人原装打猎,宝剑暗器均在手内,料知贼党快到,更有戒心,随时均可发动。林蓉以前本受乃姊女飞贼林莺之教,练会好几件暗器,上次由巴家庄孤身逃出,一路突围应敌,便仗暗器打得好,否则不等逃到东山,就不送命也被仇敌擒回了。后拜祝一公为师,又经天寒老人这位打暗器的圣手指教,林蓉固是功力精进,手无虚发,连公遐也是今非昔比,出手又准又快。

贼党原因以前去往东山窥探的人全数失踪,无一生还,虽然自恃本领,但听主人再三警告,本就存有一点戒心。走时又想,前往东山的人就算不如自己,也非弱者,去了这多好手,怎会全数失踪?久闻黄龙山猿长老隐居本山青桫林,自己这面的人还有几个与他们人曾有来往,一别好几年,久无音信,交情尚在。对方师徒性情古怪,向不许人上门,猿长老更是自恃猿公剑法正宗祖师,自成一家,又是人猿交配而生,生具异禀,长臂多力,剑术高强,平日狂傲自大,无论正邪各派都不在他眼里,因此无人与之亲近。

异派中人想尽方法和他门人勾结,均因对方师门法严,无故不许多事,一意在山中苦修,只管私交甚厚,不得乃师允许,决不肯出手相助,交他无用,对方又不能常在外面逗留,只得拉倒,以后并未再见。所居青桫林也无一人去过,虽听传说他那洞中养有千百长臂灵猿,均通人性,多半还精剑术,和人差不多高,可是无人遇见。连巴贼住在山中已有三代的人家,以前未和东山成仇时,并还常往各地打猎,也说并无此事,连青桫林的地名都不知道。断定猿长老师徒必还住在本山,定是所居险阻隐僻,无人能到,常人自看不见他的踪迹。自从东西两山成了敌对,去往东山的人便无一生还,对头本领之高可想而知,照此形势,也决非主人所说开头大闹花灯的有限几人所能办到,必有极高明的人物在内。所谓虎女不过生长山中养有两条驯虎的野女子,常人不知底细,虎又猛兽,中了对方疑兵之计,于是互相惊奇。其实虎女只是幌子,另外必还另有能者暗中作对。

以猿长老的为人自然不会出手,否则巴家庄决等不到今天已早全数灭亡。莫要看青桫林便在东山境内,他那门人与香粟村仇敌常时相见,有了交情,为了师门法严,不敢公然出面为敌,专在暗中帮助敌人,这个却是大糟。想到这里,不由心里一寒,锐气大减。恰巧当中一路还未起身,刚把前事告知五恶弟兄,新来的几个异派能手,一名黑水天尊魏神通,一名天台居士蒋逍遥,同声笑说:“昔年曾与猿长老门人相识,蒋逍遥所认得的两个交情更深。听他们说,猿长老决不许门人背他行事,与外人来往结交,欺骗师长更是大忌,帮助敌人断无此理,此去万一相遇,我二人只一与之见面,所遇便非相识的那几个,一提姓名,也必另眼相看,至多不帮我们,也决不会再帮敌人。尤其内有两人因受我们厚待,过意不去,他门中最重恩怨,虽不许门人多管闲事,真要迫于无奈,闪避不开,不论受恩结怨,均须门人自了,只是一次便完,从此拉倒,还情之后立成路人。他不许门人在外结交,便是恐怕承人的情。这两人分手时节曾说我们对他太好,将来必有以报,也许凭我二人情面,将他激将出来都在意中。当时得胜固然是好,万一敌人另有能者,稍微吃亏,他师徒一向感情用事,好名之心更甚,决不甘休。不论事情曲直,哪怕事后再用严刑重罚处置惹事的门人,当时也必连人带猿一齐出动,什么都是占了上风再说,我们乘机下手,敌人多高本领休想逃脱一个。”五恶立被提醒,群贼全都大喜,重新把人分派,又商量了一阵,方始起身。

因党中、右两方最险,森林最多,猿长老所居青桫林必定隐藏在东南深山森林之中。

后又问出三个认得猿长老门人,见过几面没有深交的异派贼党,特地把人分成三路,由大恶色魔王欢喜真人茹本、四恶飞叉手李青龙和天台居士蒋逍遥三贼率领十多个本领高强的贼党和一些子女门人,共有四五十个之多,往东南山路进发。群贼上来便看重左右两路,刚一过界便留了心,一面派出两个得力同党先往前面窥探诱敌,群贼紧随在后。

为防敌人埋伏暗算,遇到形势险恶、旁有歧路和深林密莽之区,便将人分成好几股一路搜索过去。哪知走出三四十里,业已走到中部林野地带,始终未遇一人,连鸟兽都未见到一只,天却黑了下来。遥望前面地势开展,大片森林偏在南面,一轮新月刚挂树梢,光影昏茫中到处都是肢陀起伏。秋草满地,落叶狼藉,深秋景物甚是萧条,静荡荡的没有丝毫动静。如换别人,必已认为当日贼党人多,女贼萧五姑和另两起凶僧、恶道业已先来,也许敌人都被绊住,正在恶斗,所以这等境象。为首诸老贼却是不然,尤其大恶茹本老奸巨猾,久经大敌,两次提醒群贼,力说当此秋深木落,正是兽群出没之时,我们所过之处都是长林丰草,休说人兽影迹,二三十里以内共只见到几次山鸟飞过,又由东南那面往西飞来,分明前途伏有敌人,鸟鲁均被惊逃。照此形势人还不在少数,千万大意不得。第三次到了中部平野之地,正在警告群贼留心,忽然发现几只獐鹿之类,还有两只大金钱豹做一路,由斜刺里逃过。因觉豹性凶恶,见人就扑,前途探路的又只两人,这些野兽竟如未见,反更惊逞,众人业已断定前途伏有仇敌。

刚刚下令照着预计把人分为五起,前途两人忽然归报,说前途有男女二人带一少女在当地往来打猎,两面崖顶上面影绰绰似有人影闪动,天色阴晦,星月昏迷,看不真切,恐被惊逃,特回请示,四恶李青龙最是凶暴,立说:“管他什人,这时在此打猎决非好货,便非仇敌埋伏,也必与之通气,我们擒到之后拷问再说。”大恶茹本听报信人说打猎的虽只长幼三人,业已停下歇息,但那身法绝快,已打到不少野兽,看去本领颇高,所用宝剑寒光闪闪,老远都能看到等语,心疑对方诱敌,也许踪迹已被发现都不一定。

好在人多势盛,意欲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看准前面形势,分途掩上,四恶李青龙领这一路因未发现一只大猿,料知猿长老门人和手下灵猿并未出动。否则,前听对方说过,他师徒对敌说上就上,决不做那掩掩藏藏之事。自己人多,这类灵猿目光敏锐,不等近前,方才走过那片平野时早被发现,怎会一直没有动静?于是放心大胆,未和恶道蒋逍遥一路,当先带了二十来个徒党去打头阵,快到以前,忽又看出前途横着一片林野危崖,旁边还有一条歧径和大片极茂盛的松林,忽生毒计,意欲一网打尽,断定敌人必败。大恶在后,已快赶到,少时左右上下一齐进攻。前面还空着一段,敌人一败,难免逃走,忙又分出十余人,轻悄悄由旁边小路松林那里绕往前途,等左右两翼和当中两路将那两座高崖山顶占住,自己也由这片断崖后面绕出,上下人都布满,将敌人四面包围,方始发难。主意打好,便领头往崖后绕去。

群贼动作轻巧,本领又高,公遐夫妇虽然新近学成剑术,功力大进,远非昔比,毕竟这类异派中的凶孽和江湖巨贼尚是初次遇到,只管上来得到信号,已在戒备,并未看出影迹,无意之中突然撞上。四恶这一起共是八人,个个好手,无奈人太骄狂,又见对面来的只是两个少男少女,一看便知事出意外,无心撞上,越发轻敌自恃。觉着自己人多势强,又想喝问对方来历,未先动手。不料公遐夫妇初经大敌,情急心慌,事前又知来的都是异派中的强仇大敌,得有高明指教,一听开口喝骂,回头就跑。林蓉并还故意高声急呼:“小凤快来,留神强盗!”群贼闻言,自更气壮心骄,同声怒骂,刚刚追杀过去。公遐夫妇原意宗德等怪人和所带灵猿十九隐藏在旁,装得越胆小受欺越好,哪知逃出半里多路,敌人越追越近,并有暗器从后打来,所盼援兵尚无动静,未免情急心慌;又听前面喊杀之声,崖旁松林中忽有十多个强敌各持明晃晃的刀剑夹攻而来。同时,又听来路两面山崖顶上喊杀之声四起,并有好些敌人纷纷纵落,厉声喝骂,甚是凶恶。暗忖,援兵不到,身已陷入重围。师父曾说:今夜虽是众孤悬殊,形势怎么凶险,你夫妻也无须乎胆怯心慌;小凤近来用功,虽可上场,到底年幼,真要看出厉害,不妨令其先退,或是离开。你二人照我所传和这口好宝剑,至多被敌围困,决不至于伤亡,并且时候打得越久越好。此语必有深意。师长平日那么期爱,怎会把门人引入死地不加过间?

看这意思,那些怪人灵猿如其未走,固不至于袖手旁观;便是暗中赶完野兽,见我三人停手休息,只当猎已打完,各自退去,四位师长定必赶来相助。相持一久,使这些怪人灵猿知道,要来此解围无疑。只奇怪小凤不知何往,连那同来众壮士也都没有声音,是何原故?二人不约而同想到这里,胆气立壮,正悔方才不该停猎歇息,又担心小凤的安危。身后贼党业已越追越近,相隔只得丈许,旁边危崖壁削兀立暗影之中,对面敌人已快扑到身前,转眼陷入重围,反正前后皆敌,不禁心横起来。

耳听身后群贼喝骂之声,内中两个淫贼看出林蓉身材苗条,年轻貌美,更说出许多不堪之言,意似二人只要反身投降,女的由他带走,便可免死。林蓉早想动手,闻言越发愤怒,暗器本来拿在手上,决计回身迎敌,更不怠慢,冷不防倏地回身,扬手接连七八支飞针,暴雨一般当先朝贼打去。可笑这班贼党骄狂大甚,色令智昏,多半看中林蓉美貌,想占现成便宜,又觉前后皆是自己人,敌人只得两个,心胆早寒,哪里还敢动手,做梦也未想到死在临头。这两人均得过高明传授,非但手法极准,百发百中,身法更是神速灵巧,动作如飞;双方势子又急,骤出意外,同行八九个贼党又做一起往前扑去,均想抢先扑那美女,挤在一起,没有分开。等到瞥见敌人倏地回身,又因二人手中宝剑寒光如电,看出不是寻常,只当情急拼命,不知手中还有暗器,心神略分,刚一照面,先吃林蓉打中了三贼,两伤一死。公遐同样发难,也是随同这转身瞬息之间,接连几枝小钢镖朝贼打去。连四恶李青龙也因骤出不意,双方势子太急,相隔只剩六七尺,又是互相对撞,闪避不及,加以剑上寒光强烈,看出是口好剑,分了点心,微一疏忽,肩臂上中了一镖,几乎筋断骨折。当首群贼当时死伤了五个,自然急怒交加。前后两路的贼党也大群赶到,一见同党伤亡,厉声咒骂,要将二人碎尸万段,擒到林蓉更是先好后杀等语,人多势盛,喊杀之声震撼山野。二人立被包围,暗器已不能再用,眼看形势险恶,凶多吉少。此时贼党这面才只三十多人。另外大恶茹本率领的十来个,和由正路进攻,无意之中走成一路,快来当地会合的一路约有四五十人也快赶到当地。二人虽得师门真传,各有一口好剑,到底功候尚浅,不是事前奉命练就独门剑术,善于防御,在另一路贼党未到以前业早遭了毒手。贼党骤出不意伤了五贼,全都咬牙切齿,厉声咒骂,纷纷倚势行凶,猛恶非常。

二人刚看出来势厉害,寡不敌众,忽听接连两声清啸,旁边高崖上立有两人飞落,手中各持一口长剑,青光闪闪,锋利非常,刚看出那身装束正是猿长老门下,心中一喜。

贼党怒火头上,凶威大发,因崖上来人只得两个,又无灵猿相随,竟误认是敌人同党,不容分说,便厉声喝骂杀上前去。后面十来个贼党恰巧得信赶到,也是急怒交加,不问青红皂白一拥而上。偏巧来这两人性情刚暴,本意只想保护两人出险,没有伤人之念,不料贼党倚势行凶,内中一个要想开口发话,微一疏忽几为所伤,当时激怒,一声招呼便杀上前去。四恶李青龙哪知厉害,为了出手受伤,自觉丢人大甚,刚将毒药火器取出,想要暗算,一见又来敌人,怒火上冲,扬手三团火星照准对面两人打去,内中一个闪避不及,又受了点火伤,如非本领高强,非但周身衣服烧毁,命也不保。经此一来,越发暴怒,忽然一声长啸高唱人云,为首诸贼原听同党说过这类啸声,心方一动,忽又听崖顶上面有一少女喜叫:“师叔不必心慌,打抱不平的人来了!”

群贼一听上面有人,正要飞上纵去,跟着便听人喊猿啸之声。这面公遐夫妇已听出那是小凤口音,刚抽空朝上急呼:“小凤,你在哪里?”一条小人影子带着一道寒光先由崖顶飞落,杀上前去。就这转眼工夫,日里所见灵猿已四面八方飞驰而来。这时新月昏茫,光景阴暗,暗影中看去,只是大小数百条毛茸茸的灰黑影子一纵老高,星丸跳掷,飞驰而来。内中还有许多青白色的剑光,随同黑影闪动飞舞,顿成奇观。先那两人立用猿语呼喝,只喊得两声,群猿来势更急,转眼扑到。一则猿多贼少,又都生得那么高大矫健,内中还有几个道装的人同来,一望而知猿长老门下,这一惊真非小可,忙即大声分说,往旁逃避,并将同党相识的几个门人名姓高声喊出,说双方同道之交,请先停手不要误会。无奈这些灵猿凶野喜事,平日被猿长老管住,连峰都不敢下,本就静极思动,好容易遇到这样机会,都想大显身手,又有先进同门发令,峰上飞落那两人行辈甚高,乃为首大师兄宗德的师弟,与诸异派以前没有交往,先见群贼仗势行凶,业已激动义愤,大抱不平。也曾防到贼党以多为胜,不听劝解,早命同行两只灵猿分头去寻宗德等同门报信,本来还想人到之后,再向对方讲理。就是这样,因恐师长见怪,仍抱着息事宁人之念,没有打算真个动手。这两人原是奉了宗德之命,带着六七只灵猿,分好几面将那野兽赶来,暗助公遐夫妇猎取野兽,人数不多。后来发现贼党,看出来势凶恶,人数太多,如早下去,群贼也必见机知难而退,甚而仗着那几个异派凶孽情面,只不许欺侮公遐夫妇,别的不管,都在意中。就是二人下来之时群贼如不倚势行凶,至多把公遐夫妇和众壮士保住,不令受伤,仍守中立,两面不帮,哪有这场凶杀?只为内中一个年长的自一见面便喜小凤聪明灵巧,又觉主人待人太好,虽然决定遇机还情,不容外人欺侮,总想察看是否事前怀有深意,便在暗中窥探,不曾出面。公遐夫妇如不去往崖后寻找同伴,也必引起疑心,当他以前厚待有为而发,虽然照样相助,便差得多。

也是事情凑巧,贼党凶狡太甚,妄想一网打尽,公遐夫妇又有高人指教,和贼党刚一对面便即惊慌逃走。事前这两个怪人早就看出贼党几路赶来,恐小凤年幼受了误伤,又想探询真相,已由后面现身,把诸壮士和小凤带走。天气阴沉,动作又极神速,公遐夫妇均未看出。因信师父所料不差,只顾向前飞逃,两怪人便带小凤由旁边崖上跟将下去。小凤本极机警,被怪人带着飞驰,非但不慌,跟了就走,反而低声急呼:“那是我的师叔,一个又是我的姊姊,我姊妹以前都在西山,被恶霸巴永富欺压,受尽苦痛,好容易逃往安乐洞,有了安身之所,不料他们竟会寻来。这班恶人厉害已极,我师叔、姊姊今日无意之中出来打猎,被他撞上,决难活命,请快放我下去,和这些恶人拼个死活,要死也在一路。”两怪人见小凤说时声泪俱下,惶急万状,业已心动生怜,贼党偏是骄狂淫凶,所说的话多半污秽难听,有的还在喝问公遐夫妇的名姓来历,迫令降服,听候发落,要将女的掳去。几面一凑,两怪人越认为公遐夫妇无心撞上,先前待客殷勤并无深意。

人情多看不惯强横霸道、欺人太甚之事,何况被害的人又与相识,结有好感,不由激动义愤,忙将小凤止住,说:“你们的敌人太多,好些均是异派中人,本领甚高,你年小力弱,下去大险,好在已派灵猿送信,敌人再多也非我们之敌,真个危急,有我二人下去也可无碍。”话未说完,公遐夫妇业已情急心横,回身迎敌。二人看出贼党越来越多,再不下去凶多吉少;小凤又在一旁哭求;再见为首凶孽耀武扬威之状,心里有气,立时纵将下来。满拟凭自己师徒的名望,这班异派凶孽不会不知,只消几句话便可喝止,间完曲直再作计较。哪知对方骄横大甚,凶焰高涨中竟未看出,刚一照面便下毒手,骤出不意,几为所伤。经此一来,勾动怒火,心想:我因这两夫妇人好,只想从中化解,并无出手之意,不料敌人如此凶横,难怪正派中人都和他们作对,看将起来实在可恶。

敌人已先动手,不算违反师规。内中一个又被毒火烧伤肩膀,将衣服烧去一片,差一点没有送命,不禁急怒攻心,更不再有顾忌。灵猿一到,双双发令,并说,这班妖道恶贼骄狂欺人,我们已遭毒手暗算,容他不得,你们只管下手,如其师长见怪,有我二人承当等语。

这群灵猿学了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巴不得有人作主,好在闯出祸来有这两位前辈师兄承当,哪还有什顾忌?闻言同声欢啸相应,杀上前去。内中好些灵猿均精剑术,力大身轻,纵得又高又远,群贼先被连抓带杀,死了好几十个。后面十来个贼党和中间一路恰分两路赶到,望见前途刀光剑影,纵横飞跃,还当遇见埋伏,敌我双方正在混战,同声怒吼发威,抢扑上去,迎面忽然逃来一个异派同党,刚刚对面急呼警告,说猿长老门下果是敌人一面,现已凶多吉少。群贼闻报大惊,还未听完,一声嗖嗖之声,急风飒飒之中,数十条带有青白寒光的黑影和上百对火眼金睛星雨流空一般飞射过来,不容分说见人就刺,一路乱斫乱抓,当头几个先就送命。大恶茹本看出不妙,正在急呼:“蒋道友,快些上前,寻人分说。”一面瞥见来势大凶,这班灵猿又不敢伤害,急得无法。

正想招呼众人勉力抵御,只守不攻,等那几位相识的人到来再行分说。无如事起仓猝,心神已分,朝他进攻的正是那和宗德等同辈人猿杂交所生的五只灵猿,因感公遐夫妇酒食之惠,怀有好感,又见两位师兄有一个为敌人毒火所伤,越发激怒,凶威大发,风驰电掣,领头追逼过来。

五猿剑术极高,不在宗德等诸大弟子之下,又生就两条长臂,爪利如钩,动作神速已极。四恶李青龙只一照面早先为所杀。迎头瞥见对面一个老贼道,穿着极华丽的道装,正在厉声呼喝,向众发令,身后又背着一个大葫芦,料是为首敌人,更不怠慢,决计先下手为强。大恶茹本心慌意乱,料知猿长老师徒如其偏向敌人,自己再加两倍能手也是白送。再想起前去的人无一生还,分明就是吃这苦头。猿长老人最护短,门下不论是人是猿,向不容人欺侮,伤他一个便是杀身之祸,就有本领也难施展,来势又如狂风暴雨一般,端的重也不好,轻也不好。除却由蒋逍遥等相识的人上前分说,自认晦气,退将回去,还可保全;否则,胜是无望,败则必死,如其拉个平手,不分胜败,双方终难免于伤亡,自己这面死了人活该倒霉,对方却是稍微死伤不得,早晚被他寻到,谁也休想活命。起初只当就是仇敌与这类怪人凶猿有点勾结,至多认得几个,背了师父暗中相助,决不至于公然大举,做梦也未想到凶猿会有这多,成群出动,不是奉有猿长老之命明帮敌人哪有此事?一时心慌大甚,微一疏忽,当头两只苍猿已迎面扑到,百忙中还想用剑招架,一面口中急呼:“就要动手,也等双方说明再打!”哪知恶贯满盈,凭大恶和为首凶孽的本领剑术,就是灵猿厉害,也能应付一阵,偏是心有顾忌,左右两难,老恐树敌,不敢施展杀手,这一来吃了大亏。这为首五猿倒有三猿不约而同认定他是为首凶孽,所背葫芦又与四恶相同,更是激动。贼道刚把当头两只苍猿的三口长剑架开,猛觉一条白影由斜刺里飞来,其急如箭,连忙飞身纵退,已自无及,当时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被什东西抓了一下,当时成了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紧跟着奇痛攻心,人正往后纵起,身在空中还未下落,猛想起眼珠被凶猿抓去,心中一急,前二苍猿已跟踪飞纵过来,比大恶身法自快得多。大恶觉着急风扑面,料知不妙,一听怒吼没有喊出,人已被二猿一单两双三口长剑,斫成四段,落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