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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30)
另一旁,二恶三眼神魔朱锦和天台居士蒋逍遥落在后面,一见群贼纷纷伤亡,忙同赶上,蒋逍遥更想卖弄他的交情,正在一路急呼,喊着那两个相识的怪人名字往前走去。
百忙中瞥见大恶被杀,心里一急,也没喊出个道理,去势又急,为防万一,身外还舞起一片剑花,直似指名讨战神气。二恶朱锦看出他心慌意乱,觉着这等喊法不妙,方要提醒,为首五猿已相继扑到,只一照面,二恶先中了一剑,几乎连肩带臂一齐斩断,急怒交加,顿发凶野之性,忙用杀手回攻,不料对方剑术精奇,为首五猿之外少说还有一百多个同类,都经猿长老多年教练,学会独门猿公剑法,一对一已是难敌,何况众寡悬殊,人心慌乱?见机一点的已先逃走,除先后死伤的同党外,两起百来人共只剩了三十多个。
他这里侥幸发出一枝冷箭,打中在内一凶猿的腿上,上下七八道寒光已随凶猿怒吼之声猛扑上来,一个措手不及,二恶连中好几长剑,尸横就地。蒋逍遥本来深知凶猿厉害,又不敢得罪,上来便打着求和的主意,心想只守不攻,遇见相识的或是他的同辈弟兄便可无事。一时心慌意乱,偏又只喊姓名,词不达意,没说出个道理,本来就易引起误会,当他有心寻仇。又见大恶、二恶连好些同党均为凶猿长剑所杀,越发心慌情急,正在惊疑,猛瞥见猿群后面有六七个白衣人飞驰而来,百忙中看出猿长老门人多是这等装束,心方一喜,刚急呼得一声,眼前寒光电闪中七八口长剑已围攻而来,恶道只凭一口宝剑怎敌得住?方想往后逃退,等与来人对面再说,只一照面,所用宝剑先被内一凶猿的长剑绞住荡向一旁,暗道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就这时机不容一瞬之际,接连又是两三口长剑穿胸透脑而过,如何还能活命?下余群贼逃得稍慢的均为群猿所杀,等后面的人赶到,共总没有盏茶光景,贼党业已死了一地。
猿群因听先二人愤急之言,并还乘胜追去,内有几个怪人先见杀伤太多,恐怕回山受责,想要阻拦,为首五凶猿飞驰起来比一般同门更快,除宗德外直无一人能追得上,业已追出老远,宗德也由后面寻来,匆匆闻知前情,觉着事已闹大。公遐夫妇又说这班敌人从未见过,但是以前曾受西山恶霸侵害,夫妻二人几为所杀,自知强弱不敌,一向忍气吞声,并无寻仇报复之意。新近得知,东山有几个好友也正受到恶霸欺凌,欲往会合,尚未前往,久不相见,也未得到真实信息,便与狭路相逢,几遭毒手等语。宗德不知公遐故意说这似是而非的话,使其将来得知真情,也有言语可以回答,心虽不甚相信,觉着公遐夫妇这样好人,就被利用也是愿意,但要说明在前,免得受人愚弄,又朝两个受伤倒地未死的贼党喝问,果然都不认得这长幼三人,只一个说是无心相逢,误认他是东山埋伏的人,所以动手。公遐夫妇隐居安乐洞,今日曾与相见,欢聚多半日,主人神态甚是从容,同在一起的均是土人,后虽选了一二十个壮士来此打猎,不过身强力壮,并非学过武功的人,所用也是一些打猎的兵器,如何能与这些强敌恶斗,来此埋伏?后来如非有两个同门看出形势凶险,设法引走,将其藏起,灵猿到得这迟,早遭毒手。即此已可证明主人待客出于真诚,并非有心利用。
另一恶贼更是情虚心乱,一听对方喝问,不知何意,竟误以为猿长老这班门人本和仇敌一党,恐说出有心为仇,更加危险,竟说有两死人看中林蓉美貌,想抢回去,因而动手。又是异口同声,与公遐夫妇素不相识,也不知道名姓来历。先在场的两人更恐犯规受罚,宗德怪他冒失出手,再夸大其词,说得贼党万恶,休说和公遐夫妇一见如故,日里受过人家酒食之敬,便是素昧平生,遇到这样倚众行凶、倚强凌弱的淫恶骄狂之徒也放他不过。何况本门规条虽然不许门人在外多事,真要遇到万分不平之事,也可上前阻止,主持公道;如将师长说出,对方仍是无理行凶,照样可以反击。不过事后必须全始全终,稍微不合情理便要受罚而已。上来本想劝止,不愿伤人,实因对方凶恶大甚,不由分说,我已打出师长旗号,这身装束异派中人先就不会不知,他们欺我只得二人,上来便下毒手,身上火伤便是明证等语。宗德听完不由不信。暗忖:这类异派凶孽人数甚多,反正成仇,猿群业已追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了众人追上前去,闹他一个彻底分明,代东西两山的人除去一害,就是师父见怪,动了公愤之事也非无话可说。主意打定,便连人带猿追将下来。公遐夫妇和小凤三人想不到有此结果,自然喜出望外,便将两个日里相见、谈得最投机的怪人留住,力言西山恶霸巴永富和同党的罪恶,这班恶人实在留他不得。边谈边往前进。
五恶来时兵分三路,对于东西两山的道路均画有详细地图,这一带正是三路并行,相隔最近之地,须要穿过这片肢陀峰崖方始由合而分,重又隔远,第一路相隔平排算去不过二三里之隔。另外一路恰在此时快要赶到,虽不由当地平野中经过,但有山路可通。
逃的人惊慌太甚,正面道路又有凶猿追赶,正在追杀同党,见靠北一面有一山径,便慌不择路拼命逃窜过去。开头几个识得敌人厉害,逃得较快的本来未被群猿看破,后来逃去的人越多,自被灵猿发现踪迹追了下来。双方快慢相差,转眼后逃的人便被追上,连杀了几个之后,余人自知无幸,有几个本领较高的凶僧。恶道异派凶孽也横了心,相继回身拼命。虽然寡不敌众,终于送死,但都情急拼命。这一应战灵猿暂时自被挡住,内有几个剑术稍差的还受了伤。群猿越发愤怒,都想赶尽杀绝,一个不令漏网。也全仗此一来,先逃的人才未全数送终,可是所剩已不甚多。
内中一人乃异派中有名人物,人最机警,想起桐柏山五恶乃崆峒派前辈能手,久在山中隐迹,苦练多年,这次为了儿孙所惑,全数出来寻仇,并约了许多同道,结果敌人还未遇见一个,便被一群凶猿杀了一个落花流水,空有那么高强的剑术本领和毒药火器,一件也未用上,便因寡不敌众,五恶死了三个,三、五二恶如在一路照样也均不保。最可气是这群凶猿不听分说,来势宛如急风暴雨,雷电交鸣,身法神速,比飞还快,多高本领也是敌他不住。蒋逍遥并非弱者,又与对方几个有权力的门人相识,竟会没有用处。
正在心寒,忽见前面树林中有人影刀光闪动,猛想起此是另一路自己人,忙发告急信号,赶上前去。来者正是三恶粉面真人苛金铭、五恶赛纯阳瞿鸿章,带了三四十个子孙徒党和黑水天尊魏神通。这一路比较人少,五恶又先存有私心,想起以前失踪的人,恐有失闪,借口这一条路山形险恶,敌人如有埋伏必在此地。南路森林最多,看似虎女巢穴,青桫林也在这一面,其实并不相干,敌人多半以虚为实。
再说猿长老法令素严,门人决不敢于公然助敌,定是偷愉摸摸掩在东北一面,四恶李青龙性情凶暴,骄狂自负,不似大。五二恶阴险狡诈,自私更甚,竟被他一阵花言巧语,把那几个认得怪人的差不多全数骗去,只蒋逍遥一人,大恶知他和对方交情最深,又知五恶为人,先已说好,没有与之同路。三、五两恶正走之间,瞥见侧面谷径内有了动静,还当遇见敌人,迎将上来,还未对面,便知不妙,见人以后匆匆听说另外两路几于全军覆没,五恶弟兄已去其三,凶猿还在大群追来,不由心胆皆寒,知道形势危急。
到底还是五恶瞿鸿章诡计多端,机警非常,听出猿群在前,不由分说便动了手,后面并非无人跟来,只是不曾交谈已为所杀,猛触灵机,故意装作悲愤,大声疾呼,说,“这类全无人性,又经猿长老多年教练,学会猿公剑法的凶猿所用长剑,更是乃师得到《火真经》之后重新铸炼成的利器,刚柔并用,厉害已极,此时如逃,多半无望,就是不顾弟兄同道义气,贪生怕死,上来也应以进为退,各以全力和他硬拼,即使把凶猿杀死几个,我们先死许多人,就是猿长老知道出头,也有话说,只要相持到那几位有交情的道友赶来,无论说理或讲交情都可无事。否则人心一散,变成各顾各,凶猿太多,寡不敌众,迟早被他追上,谁也休想活命。”
众人闻言全被激动,内有几个先死三恶的子孙门人更是悲愤。三恶苟金铭虽生得獐头鼠目,到老还在顾影自怜,人却性如烈火,桐柏山五恶以他性情最为残忍凶暴,和地雷一样,一点就燃,常受五恶瞿鸿章利用,至死不悟。闻言首先大怒,厉吼一声,率众徒党杀上前去。这时天已初更过去,迎面遇着逃人警告,连说凶猿厉害,不是人力所能抵敌。三恶急怒攻心,已类疯狂,非但不听,反说逃的人没有义气。后面五恶瞿鸿章一面用恶言激怒三恶上前拼命,去打头阵,一面暗中察看当地形势,推说凶猿有勇无谋,须出奇兵,由两崖侧面绕将上去,前后夹攻,与之一拼,并还可以让过前面大群凶猿,与后面来人理论,或走或退均可如愿,免得全面受制,束手待毙。说罢,便拉了恶道魏神通和另两个与对方相识的异派凶孽故意绕远,由侧面抄将过去。这一来,是动手的人都上了大当,只那先逃来的几个深知厉害,一任三恶怒骂,也不再顾什么同道义气,就此乘机溜走不提,这一来三恶死得最快,也最冤枉。
彼时那几个相识的怪人业已由后赶到,因大师兄宗德未来,心生顾虑,正在沿途喝止,不令群猿穷追杀尽。三恶只要稍慢些时,不要那样急法,便可无事。也是平日性太凶暴,受不得一点激将,此时恶贯满盈,受了五恶之愚,连话也未听完,便率领徒党子孙迎上前去。同行有好几个都是三、五两恶的子孙亲族,一向仗着父兄叔伯的凶威,倚势横行,骄狂太甚。又因桐柏山五恶自从结党背叛,逃往桐柏山隐藏之后,一晃多年不曾出世。起初管教太严,对于子孙徒党任凭他在山中尽情享受,荒淫为乐,如想私自出山却是大禁,直到近十来年方始互相勾结,私自出山走动,所交至多是些江湖上的巨贼大盗,猿长老师徒根本未听说过,由巴家庄起身以前虽听提起,知非寻常,多半仍极自信,以为五家祖父师长剑术高强,另外还有几个异派能手,人数这多,断无败理。就猿长老师徒是仇敌一面,不过事情麻烦,也不见得就败在人家手内。何况对方多年不见影迹,只是一种猜想,自己这面又有相识的人,不足为虑。稍微动念,也就放过。
大恶茹本平日自傲,惟恐惑乱军心,只一些为首的人密谈一阵,并未详言这班灵猿的厉害。快要起身,方始召集众人说了一个大概,这班子孙徒党骄狂已惯,哪在心上。
及至中途得到警报,虽然吃了一惊,被五恶一激,三恶再一领头当先,越发激发平日凶暴之性,非但不知畏惧,反而奋勇当先迎杀上前。五恶瞿鸿章也真阴毒自私,明见内有自家子孙在内,为想保全自己性命,竟听其上前送死,反加鼓励,一个也未劝阻。为首五猿在猿长老门下多年,剑术最高,性情又暴,只为师长法严,不敢随便伤人惹事,空自技痒,无法畅意。当日见有两位有权力而又得宠的师兄一口承当,并还伤了一个。加以当日敌人都是能手,有好几个均会剑术,上来虽极惊慌,后见同党伤亡太多,凶猿斩尽杀绝,无可理喻,凶恶太甚,一半激于义愤,一半也是情急拼命,想要自保,有的乘隙逃走,有的回身应战,均以全力拼斗。这等打法。一任凶猿多么厉害,到底不免伤亡。
自从大、二、四等三恶相继被杀,贼党看出不能善罢,非拼不可之后,也就不再计较将来利害,越是逃走不及的下手越狠。凶猿上来大胜,未免心骄,微一疏忽,竟被贼党拼掉了好几只,死伤都有。为首五猿也有一只被毒火把身上白衣连毛烧去一片,差一点没有送命,疼痛非常。这一来越发激动怒火,凶威大发,非要斩尽杀绝不肯停止。沿途动手的贼党虽因众寡不敌,人心慌乱,自顾不暇,谁也不肯帮助别人,结果全数送了性命。
群猿依然穷追不舍,尤其为首五猿见同类伤亡了好几个,虽有两位师兄做主,仍恐受责,心又悲愤,更抢在猿群之前,不是中有几个盗贼看出凶猿来势神速,无法逃走,打着拼一个是一个的主意,回身恶斗,沿途都有耽搁,早被迫上。三恶苟金铭这一暴躁,恰巧迎头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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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以毒攻毒群猿诛丑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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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贼从三恶苟金铭起,都抱着满腹悲愤的心情,上来声势极锐,气也甚壮。这伙老少群贼原非弱者,人数又有三四十个,对面来的共只为首五猿和零零落落相继赶来的十多个凶猿,一时人多猿少还不甚显。为首五猿的对手又是几个剑术颇高的异派凶孽,居然打了一个未分胜败。匆匆十来个照面之后,三恶方觉凶猿剑术精奇,不是易与。转眼之间瞥见猿越来越多,随同对敌。自己这面本领最高的一子一徒相继为苍、白两猿所杀。
为了天气昏黑,内两徒党立在高处用亮光照敌,火光刚现便接连两声惨号,吃另外两只凶猿凌空飞扑过去,抓瞎双目,一同丧命。正自急怒交加,觉着报仇不是容易,忽听大片猿啸之声后面追来,手舞刀剑的凶猿已大群赶到,看那刀光剑影为数少说也有二三百,不禁大惊,方想非败不可。就这心念微动之间,群猿已纷纷赶到,手中刀剑宛如冷虹寒电,纵横飞舞,上下四外到处都被包围,带去的人转眼又倒了十来个,急呼了两声“老五”,未听回应,才知上当,愤怒如狂,刚厉声喝骂得一句“老五该死!”先杀他徒党的苍、白二猿本在追杀群贼,看出三恶剑术颇高,立时飞纵过来,两下夹攻。本已难于抵御,另外两只苍猿也将对手杀死,为首五猿一同急上,苟贼怎经得住?欲逃无及,手法稍乱,一剑没有避开,身上便连中了好几剑,当时尸横就地,同来那些徒党自更无人生还。
五恶瞿鸿章带了黑水天尊魏神通等几个与对方相识的异派同党和几个最宠爱的儿孙,借口掩往前面前后夹攻之话,由崖侧远远绕出,到一高地之上。知道此时惨败之际,凶猿决想不到敌人逃命不及,还敢绕往他的来路后面,动作又极小心隐秘,暂时虽不至于被他看破,但听下面谷中崖坡空地之间人猿双方喊杀惨号之声,分明三恶这一起已被凶猿围攻,决无生理。想起弟兄五人,平日亲逾骨肉,隐居桐柏山中,何等享受快活,好端端受了儿孙徒党怂恿,轻易出山,来此寻仇,闹得一败涂地。如今大、二、四三人已死,三恶也是凶多吉少,五家子孙徒党只剩自家还有几个,余者伤亡殆尽。三恶固是不免,看对头来势这样凶恶,自己和这几个心爱儿孙能否保全也拿不定。对头偏是一些凶猿,魏神通等相识的人一个未见,万一人还不曾见到,先被凶猿看破,包围过来,岂不是糟?正在惶急无计,忽听长啸之声由远而近,来势甚急,似有四五人由猿群后面追来。
遥望前途凶猿刀光剑影闪动中业已停止凶杀,方才惨号喊杀之声已听不出一句,满山都是凶猿吼啸,听去十分刺耳。看神气,自己这面徒党连三恶已全送命。猿群正往前追,不知何故又退了回来,所伏高地正当猿群归路侧面小径之上,惟恐踪迹被其识破,正在心寒胆怯,进退两难,打是众寡不敌,逃更无望,不知如何是好。忽听来人啸声划空飞驰而至,猿群已往回路迎来,是否看破踪迹,想要斩草除根虽不可知,有了人来比较终可和他商量,何况内中又有同党相识之人,不似凶猿言语不通,不听分说,至多丢脸,性命也许保住。正在惊疑盼望,先是来人啸声与斜刺里大群寒光乱闪的猿影会合,双方当时停住,隐闻来人呼喝之声,心方略喜,觉着有了生机;否则,自己就能仗着剑术心计逃回山去,这几个最心爱的儿孙仍难活命。忙和魏神通等三异派同党悄声商说,问那口发长啸,由后赶来将猿群喊住的几个敌人是否相识?如何与之见面?最好不被看破,等其退回,索性连西山也不再通知,就此偷偷逃回,将来约人再打报仇主意。虽然猿长老师徒和手下凶猿厉害无比,此仇已不能报,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他师徒素不管人闲事,如非东山仇敌勾引,怎会遭此全军灭亡之祸!索性把猿长老师徒丢开,专寻东山仇敌拼命比较容易。
话还不曾说完,先是斜对面山谷中人声猿啸忽又停止,暗影中看不清楚,对方不曾过来,也未见其退往回路,正不知闹的什么把戏。魏神通前和猿长老门人相识,又见过几次凶猿,知道这班怪人凶猿的特性,人又比妖道蒋逍遥沉稳,和五恶交情最深,想起他弟兄自在崆峒门下出道起便享盛名,几时吃过这样大亏?不料片刻之间五恶竟去其四,子孙徒党伤亡殆尽,看那惶急悲苦神情也实可怜。如不为他冒一点险,把话说明,休想逃脱毒手。他父子祖孙固是必死,自己与之同路,照样也所不免。主意打定,方说:
“五兄不必优疑,小弟情愿冒一点险,索性迎上前去,寻人探询,照猿长老规矩,对方只无敌意,便是前有嫌怨,也只迫令服输了事,不许随便妄杀。我将宝剑暗器全数留下,空手前往,决可无事。只要打听出那几位相识的道友是否同来,稍微分说,便可转危为安了。”
正说之间,五恶耳目灵警,看出前面谷中对头已不知何往,再仔细回顾察看形势,所立高地乃是一片高冈,西面均是险峰峭壁环绕,一面是方才所行险径,斜对面便是对头那条山谷,谷径甚是宽大。两面山崖均不陡峭,冈前围着一圈树林,地势颇低,上下都是怪石林立。众人恐被凶猿看破,都掩在那些怪石后面朝前张望,方才还听人语猿啸之声响震空山,怎会忽然声影皆无?转念一想不禁大惊。“不好”二字刚喊出口,先是冈脚四面草树——乱响,起了骚动,同时瞥见草树丛中刀光剑影,随同无数凶猿的凶睛一齐晃动,往上冒起,但未向人扑来。四面都是,如何抵敌?一时情急,刚喊得一声:
“魏道兄,请快上前分说。”先是五个道装怪人由下面走将上来。见面一看,那几个异派同党竟无一人相识,这一惊真非小可。瞿、魏二贼知道怕不是事,迎敌更非对手,忙将各人宝剑还匣。正要开口,又有一人飞驰而来,势更神速,转眼赶到,竟抢在先出现五人的前面,身穿黑衣,装束形貌均极古怪,后面还有男女三人跟在身后,手持灯筒立在冈下,没有同上。老贼见多识广,魏神通更是知底的人,一看那人身材瘦小,双目有光,刚一到达,先来五人立往两旁闪开,想起以前所闻,知是猿长老门下最有权威的大弟子宗德,忙即举手为礼,忙同开口,略微敷衍,便说起那几个相识人的交情。
宗德平日机警老练,不轻言笑,本意有一师弟喜爱小凤,想要禀明师长收她为徒,已答应对方代为出气。又想好人做到底,不问公遐夫妇是否有心利用,也代他将这大群敌人消灭,好歹使那为首的人知道厉害,不敢作对。同时又见伤亡太多,看出这班贼党不是寻常,并还伤了几个灵猿,回山不好交待。想要查明对方来历用意,和公遐夫妇是否以前有仇,狭路相逢,因而动手,特地赶来亲身查问。宗德人颇义气,最得师长宠爱,只要有什为难过不去的事,都他领头当先,性情却极专横,因此众同门连人带猿俱都对他敬畏,从不敢违抗,见他一到,立时退向一旁。宗德和乃师一样,最喜感情用事,问出对方均是西山恶霸巴永富请来的异派凶孽,江湖恶贼,公遐夫妇素不相识,连名姓都不知道,便这样欺人,先颇愤怒,虽无一网打尽之心,却也没有好意,正在带怒喝问,忽听魏神通说起,那几个相识的同门虽然不曾跟来,有的还在青桫林不曾同出,内中两人均是同辈深交,这才减少敌意,笑说:“你们东西两山争斗与我们无干,今夜这场凶杀,都因你们淫凶横恶,欺人太甚,想害那男女三人而起。看这神气,你们恐也不是东山那班人的对手。如肯照我门中规矩立誓,是好的,只管寻我师徒报仇,这三个少年男女却不许着丝毫侵犯,便可无事。你意如何?”
老贼一想,这次为了后辈儿孙喜事任性,桐柏山中子孙徒党是有一点本领的差不多全赶了来,无端遇见凶猿,几于全数灭亡,除却自家父子祖孙和有限几个已逃未逃的同党不过十五六人,再与东山为敌,就算对方不与一党,看此形势也是败多胜少,对方再要逞强暗助,更是一人也休想生还。今夜形势这等凶险,自己这多有本领的人尚遭惨败,何况先走的萧五姑师徒和一伙同党出发之后便未接到信息,也许早与这群怪人凶猿撞上,全军覆没都不可知。主人巴永富还在盼望大获全胜,一举成功。自己走后,敌人今夜明早非大举发难不可,庄中能手十九出动,留守的没有几个。看他平日那样礼敬,原应与他送上一信,好歹令做准备,省得坐以待毙才是道理。继一想,同门弟兄五人多年威名今日全数扫地,这样回去实在难堪,如非巴贼勾引儿孙徒党,哪有这场惨祸?自在山中享福何等快活!于是转为痛恨,决计不往通知,听其恶满伏诛,不再过问。便照宗德所说,低头认过,立下重誓,并还力说事虽出于误会,都是同党淫凶强横,自取其祸,不能怪人,如何敢对猿长老和诸位道友怀恨?说了许多好话。宗德也不理他,只将群猿止住,令各退回,五恶又是愧愤,又是胆寒,看出宗德对那几个异派同党虽然面色转和,颇重情面,但一提到想与那几个相识同门见面,却推师长法令甚严,目前不许私自和外人交往,不令往见。下面却跟来三个少年男女,虽未明言仇敌派来,看那意思明是东山一党。万分无奈,只得忍气吞声,作别上路。
这十多个老少余孽如其仗着各人本领,就此由北面逃将出去,便是森林四老师徒也未必想到当夜有这样结果。自家和东山诸侠手都未出,这许多著名凶孽会为群猿所杀,伤亡殆尽。事情完得又这快,事出意料,等到得信,人已逃走,何致全数死绝,一个都逃不回去?偏是天性凶狡,走在路上互相悲愤谈说,痛定思痛,越想越觉得冤枉,因而迁怒巴贼,把他认成罪魁祸首,起祸根苗。几个老贼首先激发凶野之性,生出恶念,准备改由西山退走,先回巴家庄,不等敌人上门,先就杀人放火,把庄中的金银财宝和美貌妇女全数抢走,使东山仇敌扑空。就是事后赶来,也只剩下一片劫灰,毫无所得,由此逃回山去,一面防御仇敌寻来,设法隐避,一面另约能手报仇泄恨。随行群孽自然同声附和,杀机一动,便往巴家庄赶去。
可笑恶霸巴永富把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倚若长城,大家起身之后,便在庄中布置铺张,到处张灯结彩,大设酒筵,以为庆功之用。庄中土人本与东山诸侠早就通连,没想到连日来了这许多有本领的凶孽,当夜忽然大举发难,得信较迟,天色又极阴晦,照着平日经历,夜来必有风雨,两山交界不知有人与否?东山路远,贼党业已出动,这往返百余里的崎岖山路不是当时可以来回。又见恶霸和留守群贼趾高气扬、骄狂得意之状,想起这班贼党平日演习时的本领,还是一些徒党后辈,已看得人眼花缭乱、惊奇不已,为首凶孽想必更加厉害。日常就代东山诸侠担心,得信之后越发悲愤着急。暗忖:东山诸侠万败不得,恶霸一胜,我们西山这些土人从此堕入水火地狱,永无翻身之日,越想越急,先分出两人冒着危险,由庄外谷径加急传递,想往两山交界送信。哪知当日公明、公超得到贼党来犯的紧急信息,知道敌势太强,不是三五人埋伏所能防御,有一吃亏,反更示弱,不如把力量集中,只留少数诱敌分心还好得多。正传急令命人去将埋伏撤回,奉命把守两山交界的两位英侠和十多个壮士已得侯元警告先就赶回,所见正与相同,双方立时并成一起,照公明所说往香粟村赶回。送信土人一个也未遇见。再问附近老弱妇孺,说东山的人方才本在当地埋伏,曾来村中慰问,还送了些粮食。大家正谈得高兴,忽来一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各匆匆赶回,已走多时。走前并有今夜仇敌人多势盛,丝毫疏忽不得之言。
去的人听出东山诸侠虽然得信,但是仇敌人多厉害,回去的人神态那样紧张,分明苦盼多日的天大喜事要成画饼,忙即赶回贼巢送信。一进谷口,便向那些内应的人告急,转眼风声传遍。这一往返天已入夜。大群土人自奉巴贼严命,移居在环庄山谷里面,生活更是痛苦。十九露宿,以前天暖,秋阳又极晴美,夜来山风虽寒,还能勉强忍受。等到过了八月十八放完花灯之后,秋风更凉,满山木叶飘萧,蓑草遍地,日里无妨,那没有山洞栖身的人便禁不住夜来苦寒。谷中崖洞只得有限几处,洞穴又小,到处挤满了人。
巴贼更是万恶,上来强迫苦人迁移,还许搭造窝棚栖身,后来亲出查看了一次,忽说庄外这片崖壁风景甚好,土人十九穷苦污秽,到处搭些窝棚大不顺眼,一声令下,非但不许再搭,连先搭好的也迫令拆去。日里代做苦工耕地,夜来便各挤在崖下避风之处,衣又单薄,冻得瑟瑟乱抖,稍有怨言怨色,被恶奴撞见,当时一阵鞭打,逼得众土人空自心中咒骂,敢怒而不敢言。万般无奈,只得忍气吞声,咬紧牙关强忍硬挺,一心盼望东山诸侠早点发难,为他伸冤雪恨。不料得来这样险恶的信息,始而急得心寒胆战,面无人色,一个个握拳透爪,悲愤愁急,不知如何是好。
黄昏以后,天气越发阴冷,渐渐下起雨来,想起这等深秋,山风夜来已是万难忍受。
谷中地势又低,雨势再一下大,平日避风之处水深二三尺,崖上冲下来的雨水和瀑布一样,如何禁受,由不得异口同声仰望皇天,偷偷咒骂哭诉。耳听庄内正在饮酒欢呼,男女混杂,笙歌之声隐隐传来,想起平日辛苦耕种所得全被对方强夺了去,坐享现成,穷奢极欲,还不饶人。在这样冷天,强迫大家露宿在这阴森黑暗、山风猛烈的幽谷危崖之中。东山诸侠说得好,我们是人,恶霸巴永富并未多生三头六臂,平日只会荒淫作乐,什么事都不做。我们辛劳所得被他平空夺去,闹得这两三千土人衣不蔽体,每年至少要吃三五个月的野草;所居都是土穴茅屋,污秽低湿,全家挤在方丈之地,转折都难。他全家却坐享现成,还要养活许多闲人,代他行凶打入,欺压善良,无恶不作。我们受苦受难,终岁勤劳不得一饱,他却高房大屋,花木园林,占去有用土地,装点成那么豪华富丽,空着那大一片好地方。恶霸全家连手下那多恶奴十分之一都住不完,这次来了那多恶贼狗党住在里面,也都十足够用,还有闲空。平日休说常人不能去住,不是奉命为他白卖苦力,稍往他那花园走近,还未走到那些楼台亭阁,高房大屋的前面,已被凶奴擒住毒打,落下一身重伤,保得残生回去算是便宜。
天底下不平之事莫过于此,不将恶霸和这些帮凶全数去掉,使每一个人都有自家的田可种,再过几世也是不能超生。好容易有东山这班侠士仗义相助,有了指望,不料巴贼手眼通天,凶神恶煞一般的帮手越来越多。东山诸侠近日口气十分慎重,已不似中秋前后数日那样乐观自信。今日群贼准备停当,反倒抢前进攻,看那走时得意神气,分明强弱相差,凶多吉少。照此形势,反正只死不得活,恩人常说多么艰难危险的事均可以众人之力战胜,敌人多么厉害,决不能把人杀光。只要众心如一,连明带暗,随时随地和他硬拼,断无不胜之理。本来约定里应外合,并还商量好了主意,说明下手方法,会有这样变化,实在伤心。今日之事除却和他硬拼或许死中得活,否则坐等贼党成功,受他宰割,更是冤枉。如在贼党不曾得势以前拼掉一个是一个,能够全数成功,报仇雪恨,再好没有;便是和他对拼,也比坐以待毙上算得多。如其天从人愿,东山诸侠早有准备,把这些外来的恶贼照他平日所说两下夹攻,一网打尽,岂不大快人心,从此转入安乐!
就把自己的命拼掉,为了众人安危祸福也是值得。
这些土人自经东山诸侠教导之后,已把平日听天由命,只顾自己苦熬,无力自救,不知团结的私念改变过来。而被恶霸逼往谷中的又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土人,本就不约而同一样想法。起初还因事关重大,自己这等想法不知别人是否赞同,还不敢轻易出口。
后来天气越冷,雨也渐渐飘落下来,人心越发悲愤,内中两个口直胆大的领头一说,初意众人平日畏惧凶威,心胆已寒,只管近来大家暗中咒骂,说得嘴响,在外援未到以前,仇人这等厉害,就算能够成功,除非东山诸侠恰巧赶来相助,也有凶险,未必没有顾虑。
哪知人心相同,一经醒悟都是一样,非但异口同声,问一个几个点头,只多不少,没有一人胆怯忧疑。有的井还自告奋勇,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虽蒙东山诸侠仗义相助,仍要我们自己主动,不能都靠人家,人家不动我便不动。好在双方都是一个仇敌,我们人多,有的是气力,等东山诸侠未来以前,先除完了内贼,再往外面杀去,除那外贼。
东山诸侠如已得信,我便和他前后夹攻。双方如正相持,胜败未分,我们平日得了人家帮助,这时也应还情,何况本是同仇敌忾,义无反顾。那些恶贼见他勾结的恶党连人带老巢根本重地全数失去,已无立脚之地,还能发什凶威?便是勉强支持,也禁不住我们东西两山万众一心的两面猛击。人活百岁终须死,只要死得值得!何况此是我们切身利害安危祸福所关,就算敌人厉害,被他拼掉些人,也是极体面的事,为了自救自保才被敌人打死,就是我们活人的恩人和英雄豪杰,本人从此受我们的恭敬,死后家属也受我们照应,诸位以为如何?”这一番话说得更深,人心越发激动,为防误事和天雨路远,东面来的援兵不能及时赶到,或是外来强敌势盛,正在相持,决计不靠外人,先以本身之力发难,抢他一个先机。此举不论如何,预计就是当时吃亏,结果也必有成功之望。
于是便分头下手,不顾命般发起难来。自来一人拼命万夫难挡,当此群情愤激之下,仿佛无数地雷连成一根总线,转眼一触即发。
巴贼那里却打着如意算盘,只凭自己一点骄狂无理的昏想,便约了一班本领有限的留守贼党和一些恶奴爪牙先就预庆成功,酒色荒淫,欢宴起来。不是内有几个心腹爪牙觉着以前派往东山窥探的人几次失踪,无一生还,心生顾虑,虽也相信五恶和众异派余孽的凶威,总觉敌势甚强,虚实难测,事情没有那样容易,暗中极力劝阻,已贼几乎随后跟去。黄昏落雨之后,估计敌人决想不到会在今夜发难,去的能手如此之多,东山仇敌一个也难活命,同席贼党和手下爪牙再一助兴,乱说好听话,越来越高兴,得意忘形。
哪知东山仇敌还未上门,这大群久受压榨虐待,怨毒已深的全山土人业已悲愤情急,结成一团火药,当时爆发。非但人人都想和他拼命,事前并还早得高明指教,由那被迫做苦力的土人领头内应,就利用这阴天黑夜乘机发难。休看本领稍差,所用兵器也不精良,但都怒火攻心,各人怀着有你无我之念,人数又多,大家一条心,真比那武功高强,器械鲜明的敌人还要厉害得多。
最凶是一方悲愤勇敢,由强弱相差,危急存亡之中生出智慧和无限勇力;一方却是极端骄狂轻敌,把这些土人视为牛马猪狗,只应受那恶毒的鞭打,丝毫不敢反抗,哪里还敢和他作对。如其有人先往告密也必奇怪,认为对方找死,心中好笑呢!土人行动机智勇敢,巴贼开头竟一点不知,连吃了许多大亏。等到发现土人暴动,疑信参半;有的问明之后又好笑又好气;有的更认为强弱相差大甚,乃是手下人的诳报,无稽之谈,断无此理;许是强敌掩来,乘虚而入,暗中捣鬼,惑乱人心,互相猜疑。没有片刻业已一发不可收拾了。这班土人本多不会武功,有的以前连刀枪用法都不知道。自从上月受了东山诸侠指教传授,并有一些会打猎的壮士暗中传授,练习刀枪弓矢用法之后,短短不满一月光阴,所学虽然不多,仗着平日勤劳。常时攀援险阻,上下峰崖,无形中练成力大身轻,动作敏捷。起初只是畏惧凶威,不敢反抗,等到恨极拼命,把死生置之度外,势已不可轻视,下手方法虚虚实实,明暗都来,又极巧妙。这些贼党爪牙虽极凶恶,无奈开始便为敌人疑兵所惑,心慌意乱,又都想起强敌可怕,去了那多能手,音信皆无,敌人反倒乘虚而入,于是互相惊疑,草木皆兵,空有许多好手竟无用处。为了各顾各,只想自私自保,经不起到处皆敌,微一疏忽便把性命送掉。先后不到半个时辰,巴家庄贼巢便自纷乱不堪。
原来巴贼正在高兴头上,人也吃了个大半醉,为了当日阴雨,大群贼党一齐出动,秋寒又重,已贼气闷了多少天,既想开心,又想摆阔,预先大设筵宴,把所有爪牙均以盛宴款待,除有限奔走执事的恶奴外,稍微有点头脑的都聚在前面厅堂之内。巴贼一向豪奢,喜欢夸大,当地本是一所九开问前后两层的大敞所,四面各有走廊和一徘小套房,以前全都打通,专供巴贼宴会徒党和所交结的江湖恶贼之用。房甚高大,百来桌酒席可以同时摆出,用具陈设豪华富丽,达于极点,单是各式各样的宫灯,连内到外便有好几百盏。虽是平房,地势却高,仿佛四围花树环绕的一座大平台,再建上一所高大房舍,四角均有一座望台,以前原作-望之所。建成以后,巴柔云觉着这等建筑不伦不类,扫了巴贼高兴,一直不曾用过,却在上面挂着好些灯彩。四围走廊高大宽阔,檐角点满明灯,遇到年时佳节夜里点将起来,本就上下通明,灯光灿烂,明如白昼。从中秋起贼党陆续到达,人越来越多,铺张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