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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a时间线虞朝第十五君主瞽叟姚相:星轨归处,光明之始 (3/5)

冰原的居民们发出惊呼,有人跪拜,有人惶恐地寻找掩体。但姚相站着没动,他只是眯起眼睛,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如同面对暴风雪的头狼。薄握登则下意识地将跑回来的儿子都君护在身后。

那光芒没有带来灼热或冲击,它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温柔的方式,从天而降,最终悬停在姚相身前不到一丈的空中。光晕收敛,露出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银河旋转的奇异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纹路,散发着姚相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父亲伏羲李丁的力量,却又混合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承载着时间本身重量的意志。

“是……时之砂的气息?”薄握登曾在宫廷古老卷宗中见过相关记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姚相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光球吸引。一种源于血脉的呼唤,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抗拒的宿命感,从光球中弥漫开来,将他牢牢攫住。

他缓缓地,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伸出双手。

光球如有灵性,轻轻落入他的掌心。没有重量,只有一片温润。下一刻,它无声地没入他的皮肤。

轰——!

不属于声音的巨响在姚相的脑海中炸开。

父亲伏羲李丁威严而苍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回荡:

“朕,伏羲李丁,执掌虞朝七十有三载……今星辰示警,时序或将生变……禅天子位于第六子姚相!”

伴随着声音的,是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观星殿前禅位的庄严景象,悬浮的时之砂帕子,其他帕子上映照出的、令人心悸的、无数时间线崩塌的灾难画面(战争、洪水、饥荒、文明湮灭),父亲眼中那份看透一切后的决绝与深重期待,母亲灵悦平静面容下的支持,虞朝万里疆域的壮阔画卷,错综复杂的部族关系,军政要务的千头万绪……

信息量如此庞大,冲击如此猛烈,姚相古铜色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薄握登惊呼一声,用力扶住他,感受到丈夫手臂肌肉的僵硬和微微颤抖。

“姚相!”她焦急地呼唤。

周围的族人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担忧。那只小北极狐不安地原地转圈,发出细微的呜咽。

姚相紧闭双目,额头上青筋隐现,汗水迅速渗出,又在低温中凝成冰晶。他正在消化,在承受,在将那份足以压垮常人的重担,一点点纳入自己早已被冰原锤炼得无比坚韧的精神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像是一个世纪。姚相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明亮如格陵兰的晴空,此刻却仿佛沉淀了万古的星光与冰霜的重量。少了一份开拓者的纯粹与锐利,多了一份深不见底的幽邃与背负苍生的沉静。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觉到,某种根本性的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首先看向妻子,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苍白。然后,他环视四周一张张关切、惶恐、茫然的脸庞。这些都是追随他离乡背井,来到这极寒之地,用双手共建家园的族人。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要穿透万里山河,看到那座孤悬云海的观星殿,看到那个正从至高王座上主动走下的、他既敬又畏的父亲。

喉咙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冰原冻土开裂般的决断力量:

“传令。”

“集结卫队,收拾必要行装。”

“我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很重:

“回中原。”

“回虞都。”

“父亲,将虞朝,将王位……传给我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霜叶镇。只有永不止息的风,卷着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然后,轰的一声,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喧哗。震惊、狂喜、茫然、不舍、担忧……各种情绪交织。薄握登紧紧握住姚相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她的眼中同样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复杂释然,以及随之升腾起的、与丈夫并肩面对一切的决意。

小都君似乎被这突然凝重的气氛吓到,抱住母亲的腿,怯生生地抬头看着父亲,小声问:“爹,我们要离开太阳不睡觉的地方了吗?”

姚相低头,看着儿子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尽量让声音温和下来:

“是的,都君。我们要去一个太阳会睡觉、星星会眨眼的地方。那里是爹爹出生的地方,是祖父祖母在的地方。那里……有爹爹必须去承担的责任。”

他重新站起身,面对族人,声音再次变得清晰有力,盖过了风声与喧哗:

“格陵兰,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用血汗开辟的土地!我走之后,由副统领岩山代理镇守之责,一切规章,照旧运行!此地,永远是我姚相,是我虞朝,不可分割的北疆基石!”

“愿意随我南归者,即刻准备!我们三日后出发!”

“不愿离乡者,留在此地,守护我们的家园!”

“我姚相在此立誓:无论身在何方,格陵兰霜叶镇,永远是我眷顾之地!”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石,让慌乱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岩山,一位满脸风霜、沉默寡言的老战士,大步走出,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岩山,领命!誓死守护霜叶镇,等候殿下归来!”

更多族人反应过来,纷纷行礼应命。有人开始奔走相告,有人默默转身去收拾行囊,准备追随他们的首领,踏上那条未知的、通往权力中心的漫长征途。

姚相转过身,再次望向南方。天边那道时之砂留下的光之轨迹已经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但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光球没入时的微温,脑海中那沉甸甸的传承与无数时间线崩塌的恐怖景象,更是无比清晰。

他没有失明。

因此,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肩上的重量。

那是光明的重量,也是责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