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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238)

瞧见厂督那张光华绝伦的脸,见喜不由得呼吸窒了窒,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醒了下嗓子,躬下身福了福。

见他面色和缓,见喜方才小心翼翼起身坐下。

底下人忙不迭地将热好的膳食奉上来,清一色的素淡,整桌的色泽比承恩寺的斋饭还要清淡些,见喜最爱吃的鹅肝、爆肚和羊羔肉都没端上来。

那头怀安趁着督主垂眸时,朝见喜挤了挤眼睛,示意她体谅体谅。

体谅一次可以,日日如此就不太好了吧!

怀安无奈,督主瞧见不喜欢的吃食是

要掀桌儿的,只好再委屈夫人一顿,来日再补齐,补双份的。

见喜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好叭,小拇指拧不过大腿,见喜干不过厂督。

厂督的口味是真清淡,可动作也是格外优雅,细长的指骨握着末端镶金的玉箸,手背一片白皙无暇,瞧着竟比那白玉还要细腻。

一片问政笋都能吃得精致极了,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比后宫的娘娘们还要讲究。

梁寒不在的时候,见喜吃饭极快,扒拉扒拉几下,一大碗饭很快就能见底。

如今陪着他一道用膳,见喜总是急得挠头抓耳,心里简直要迸出血来。

一口饭嚼了又嚼,含在嘴里不敢咽,略略侧过头见他喉咙滚动,才敢把嘴里该咽的一股脑儿咽下去。

吃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开了话闸。

“今日尚衣监送来了贤妃娘娘的大宴吉服,真好看呀!老天爷将娘娘造出来的时候,一定是花了些功夫的,不像我,随便拿黏土捏一捏,才成了人形就放我出来了!”

梁寒过去一向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可自打她过来这颐华殿,常常气得他不得不开口教训,慢慢地那规矩似乎都跑远了。

他未置一语,她又自顾自地长吁短叹:“果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时候穿得也破烂,后来到了宫里,虽用不上主子的霞帔锦缎,可这一身宫裙也比在外头穿的好上百倍,你瞧我,也出落个人样来了。”

啧。话说得隐晦,可梁寒还是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是又想讨赏了。

也是,珠子再珍贵,她在这宫中也用不到,换不了钱怕是能将她气得吐血!

还不如多几身衣裳首饰来得实在。

不过他本就是给她当弹珠儿玩的,旁人当作宝的东西,宫外的提督府却多得碍眼。

梁寒垂眸勾起唇角,满脸讥诮,信手夹起一箸嫩荑,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素来这样的神情,见喜早就习惯了,也不往心里去。

“听说除夕后的休沐日,您要回提督府?”

梁寒微微一怔,抬眸瞥了眼怀安,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那头怀安被他瞧得毛骨悚然,忙闷不做声地躬低了身子,将脑袋埋下来。

见喜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叹了叹道:“我若是留在永宁宫伺候贤妃娘娘,可得十天半月都见不到您了,您没有我暖被窝,不知道能不能习惯?我实在忧心啊。”

其实她高兴之余又隐隐有些纠结,跟不跟他出宫去,这事儿有利有弊。

怀安既说提督府气派得很,可想而知里头多少奇珍异宝,随手拿一件都能买下一条街,这事儿光想想都能让她眼里冒星星。

她虽然身份卑微,可好歹是陛下下旨赐婚的正经提督夫人,如今又是堂堂掌印夫人,连自家的宅子都没见过像什么话?

要是跟去了提督府,免不了与厂督抬头不见低头见,笑不能露齿,哭不能大哭,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回头再经历几次那样的狂风暴雨,谁能受得了呢。

真为了钱财过去,那叫什么?富贵险中求啊。

细想下来,似乎也不错。

她眨了眨眼睛,不若先探探他的口风再作打算。

梁寒抿着唇,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笑出一种诡异的温存,又把问题抛给她:“想陪着厂督,还是想着提督府的宝贝?”

见喜被他手掌的温度冻得一颤,瞪圆了眼睛,讶异道:“您竟然这么想我?”

他垂眸呷了口茶,难得这样直接戳破她,也觉得有意思。

不过,被揭穿的尴尬只在面上停留了一瞬,下一刻,见喜便已经狗腿子似的攀到他身后,“我给您按按!”

她两手在他肩膀上按揉,这是白日才从青浦那学来的,还是个半吊子。可指法虽然笨拙,力道却极好,很快揉捏出几分舒适之感。

梁寒闭着眼睛享受,耳边很快窜来她的声音,“您老人家觉得怎么样,舒服么?”

他慵懒地默了会,道:“不得要领,胡搅蛮缠。”

肩上的两只爪子明显顿了顿,可她也不气馁,边按边道:“我对厂督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您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呀。”

他“哦”了一声,“那是咱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话虽说得难听,平白让人着急,可见喜觉得今天的厂督脾气似乎好了些,她心里又亮出几分希望。

帐挽金钩,他抬手一挥灭了满屋灯烛,余烟袅袅隐没在暗夜之中。

他顺着她身边躺下,她便乖顺地凑上来抱着,绵绵软软的一团,比上等的狐皮大氅还要舒服些。

寒夜慢慢回温。